“鹿姐!小心——!”
助理那声凄厉的尖叫,还没完全刺破排练厅嘈杂的空气,俞甘鹿就先听见了头顶砸下来的、足以要人命的风声。
那声音太沉、太闷,又快得离谱,像一块巨大的陨石,硬生生从高空撕裂空气,直直朝她头顶砸落。
她甚至来不及抬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秒,百十来斤重的舞台大灯,带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从十几米高的灯架上脱轨坠落,“哐当——!”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得刺耳,瞬间盖过了所有人的惊呼。
剧痛像黑色潮水,从头顶炸开,一瞬间就把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俞甘鹿眼前猛地一黑,世界在眼前飞速崩塌、褪色、坠入无边黑暗。
意识彻底飘走前,她脑子里只剩下一句撕心裂肺、憋屈到极点的咆哮:
老子存款还没花完啊!
那条看中好久、价值六位数的珍珠项链还没付款!
今年刚冒头、颜值身材双绝的小鲜肉还没看够!
她规划了整整五年的躺平人生,连江景大平层都看好了,结果……就这么没了?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她还没活够啊!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早知道会死,她那天绝对不嘴硬,绝对不吐槽灯架不稳,绝不耍大牌,安安静静坐着当她的仙女影后不好吗?
……
再睁眼。
没有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没有医院惨白的墙壁,没有围着她哭唧唧的经纪人与助理。
入目,是一片歪歪扭扭、漏风的茅草屋顶。
墙角的蜘蛛网密得能直接当被子盖,灰黑色的蛛丝被风一吹,晃晃悠悠,像是随时会整块掉下来,砸在她脸上。
身下是硬得能硌断骨头的土炕,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早已发霉的稻草,盖在身上的被子薄得像一层纸,上面破了七八个大小不一的补丁,手指伸下去直接透光。
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土腥味、呛人的柴火烟味,还有远处若有若无的牲口粪便味,呛得俞甘鹿猛地一阵猛咳,嗓子干得快要冒烟,每咳一下,都牵扯得胸腔发疼。
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浑身酸痛得像是被十辆卡车轮番碾过,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疼,酸软无力,连抬一下胳膊都觉得费劲。
俞甘鹿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一看,她直接愣住。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粗糙、蜡黄、布满薄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垢的手。
手背皮肤干燥开裂,指关节粗大,掌心硬得像磨过砂。
这哪里还是她那双精心保养、连一根倒刺都没有、永远涂着当季大牌护甲油、镜头怼到眼前都挑不出瑕疵的手?
俞甘鹿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一身洗得发白、粗糙刺肤的灰麻布襦裙,裹得她像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领口早已磨得毛边外翻,袖口破了好几个洞,冷风顺着破洞往里钻,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俞甘鹿:“???”
我不是被舞台大灯当场砸死了吗?
这是哪儿?
阎罗殿现在都这么敷衍了事了?还是哪个缺德鬼把她绑去整蛊,拍什么低俗整人综艺?
她活了二十三年,从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的十八线小演员一路杀到顶流影后,是娱乐圈公认的天花板数据保障!
十八岁一部《长安月下》一炮封神,长相、仪态、演技、台词,全是业内顶配,台词功底扎实到让资深配音导演都忍不住跪夸。
入行五年,部部爆款,场场座无虚席,粉丝横跨老中青三代,银行卡里的数字一路狂飙,早就实现了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财务自由。
她明明把人生规划得明明白白,拍完手上这部大制作,稳稳拿个影后奖杯,直接全款拿下市中心江景大平层,雇八个身材绝好的温柔男保姆,每天负责做饭、按摩、陪聊、养眼,从此躺平享福,再也不用熬夜拍戏、应付人情世故。
结果呢?
福没享到,先把自己给送走了。
联排出事那天,她还坐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难得耍了一次大牌,皱着眉不耐烦:“这灯架晃得要死,再出一点问题,这戏我立刻不演了。”
人生第一次耍大牌,也是最后一次。
早知道会死得这么憋屈,她一定闭嘴、乖乖坐好、绝不抱怨半句!
俞甘鹿又气又恨,挣扎着想要从炕上爬起来。
可她刚一用力,浑身就疼得倒抽冷气,好不容易撑着胳膊坐起来,脚一沾地——
好家伙。
连双鞋都没有。
赤脚直接踩在冰冷坚硬的泥土地上,又冰又扎,细小的石子硌着脚心,疼得她差点当场原地表演一段踢踏舞。
脚心冰凉,心里更凉。
就在她满脸问号、濒临崩溃、怀疑人生的时候,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毫无预兆、“哐当”一声,狠狠砸进她的脑子里。
原主也叫俞甘鹿。
大靖王朝,俞家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爹娘在半年前的一场瘟疫里,先后去世,只留下这间四面漏风、快要塌掉的茅草屋,和一屁股根本还不清的债。
原主身子本就弱,前几天下大雨,冒雨出门挖野菜,淋了一身凉雨,回来就发起高烧。
家里没钱抓药,没人照顾,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硬生生熬了两天,就这么孤零零地死在了炕上。
而她——
二十一世纪风光无限的顶流影后俞甘鹿,一睁眼,直接穿越了。
穿成了一个家徒四壁、身无分文、吃了上顿没下顿、连一双完整的鞋都没有、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古代孤女炮灰。
俞甘鹿站在空荡荡、破破烂烂的屋子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深吸一口气,异常冷静地接受了现实。
开玩笑。
她从影后演到宫女,从皇后演到乞丐,什么角色没试过?什么苦没吃过?
演戏时的适应能力,早被磨得拉满。
死都死了,哭有屁用?
抱怨也回不去。
既来之,则安之。
先活下去!
搞钱!
看帅哥!
搞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