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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究竟是谁下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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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承钰本就立在一旁,满心焦躁无处安放,眼见袁氏与谢狸在这里客套推让,四弟却在床上疼得呻吟不断,心头那股压了许久的火气“噌”地一下便窜了上来,当即不耐烦地重重一拂衣袖,厉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他目光凌厉如刀,直直指向被谢狸护在身后、脸色惨白的李青雾,语气里满是冷冽的怀疑与戾气,每一个字都带着咄咄逼人的质问。

“你说,你给我四弟涂的是什么药?如今他背上的皮肤大片溃烂,红肿不堪,分明是剧毒发作,你怕不是趁机暗中下毒,一心想要我四弟的性命!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到府上来的,究竟有什么图谋!”

李青雾被他这一声厉喝吓得浑身一颤,眼眶更红,几乎要哭出声,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完整。

谢狸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将李青雾护在自己身后,脊背挺直,神色冷静沉稳,半点没有被商承钰的气势所逼退。她抬眸迎上对方盛怒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条理分明,不卑不亢地开口。

“大少爷息怒,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样。我们如今人都在府上,一没逃,二没躲,若是真心想对四少爷不利,我们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更何况,就算真要动手,也绝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当场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床榻上痛苦不堪的四少爷,再落回满脸怒容的商承钰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清晰的点醒。

“眼前这情形,明摆着是有人故意调换了伤药,借李青雾的手来杀人嫁祸,是完完全全的借刀杀人,这么明显的手段,大少爷难道看不出来吗?”

谢狸将李青雾牢牢护在身后,神色未减半分冷静,目光缓缓从床榻上溃烂的伤口移开,转而落在商承钰与袁氏二人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怀疑。

“青雾是第一个发现药被换掉的人,出事之后第一时间便跑去找我,未曾有半分隐瞒与迟疑。可我倒是想问问大少爷与大少夫人,你们二人,为何偏偏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怀安院?”

商承钰本就怒火中烧,被谢狸这般一问,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依旧带着压不住的急躁与不耐。

“我本就是想着过来探望一下四弟的伤势,顺便给他送些补养身体的药材,你看,补药我都已经带来了。谁知道刚一进门,就撞见这样骇人的场面,四弟痛得浑身发抖,皮肤大面积溃烂,我一时气急,才会出言质问。”

他说着,还下意识指了指旁边桌案上放着的精致食盒与药包,以示自己所言非虚。

谢狸却没有半分放松警惕,视线锐利地落在他脸上,不紧不慢地再度开口反问。

“既然大少爷只是刚进门,并未看清屋内情形,那你又是如何笃定,给四少爷上药、导致他伤口溃烂的人,一定是李青雾?府中丫鬟仆妇众多,照料四少爷的人也不止一个,你怎么就不想想,可能是别的婢女动手?”

这话一出,商承钰当场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谢狸会抓住这一点追问,眼神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顿了顿,才勉强稳住神色,开口解释道:“四弟前日受了家法,是你身边这位姑娘亲自将他送回院子照料的,府内人尽皆知。我一进门见她在此,便下意识以为,是她给四弟上的药,根本没有多想。”

谢狸听着他这番仓促又直白的解释,眼底没动,心底却已轻轻叹了一声。

她几乎是立刻就确认了,这位商家大少爷商承钰,的确是个藏不住事、也装不来假的人。一句话说得破绽轻露,神情慌乱闪烁,连最基本的圆场都圆不顺畅,满心喜怒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望到底。

这样的人,别说布下换药下毒、借刀杀人这般缜密阴狠的局,便是让他稍稍隐瞒一点小事,恐怕用不了片刻也会自己露出马脚。心思浅,脾气躁,冲动易怒,又不懂得遮掩情绪,这般性情,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躲在暗处、冷静换药、意图栽赃嫁祸的幕后之人。

若是他真的有心要害四少爷,又怎么会傻到亲自撞上门来,第一时间跳出来质问,还白白留下这么多轻易就能被戳破的漏洞。

袁氏见气氛僵得厉害,商承钰被谢狸几句话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忙上前半步,温和又得体地打圆场,声音稳稳压住了一室紧张。

“谢公子莫怪,大少爷也是担心四弟安危,一时急糊涂了,说话才这般冲。我方才陪着大少爷一起,本就是想着四弟前几日才受了家法,身上伤还没好,心里放心不下,便一同过来看看,顺便送些补身的东西。刚一进院门,就听见屋里动静不对,进来便看见四弟疼得浑身冒汗,背上伤口溃烂不堪,大少爷心疼弟弟,一时失了分寸,才对着这位姑娘口不择言,实在是对不住。”

她轻轻拉了拉商承钰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又转头对着李青雾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歉意。

“是我们考虑不周,不问青红皂白就先动了火气,委屈了你,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这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救救四弟才是最要紧的。”

商承钰被袁氏拉着衣袖,心头的火气却依旧没压下去,反倒越烧越旺,他狠狠甩开手,脸色沉得难看,语气里满是讥讽与不信任,对着谢狸与李青雾不依不饶地呵斥。

“我早就说过,四弟就是太过年少单纯,耳根子软,什么人都敢往府里带,什么人都敢信!如今卫州城乱成什么样子,大批流民涌进城内,鱼龙混杂,藏了多少心怀不轨之徒谁也说不清!就算是缺人照料,府里丫鬟小厮成群,也不至于把两个来路不明的人留在身边,当成心腹一般供着!”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谢狸,字字句句都带着刺。

“所谓的救命之恩,说得冠冕堂皇,谁又能保证,这从头到尾不是你们精心设计好的一场戏?就是看准了我四弟心性单纯,好拿捏,好利用,才故意演了这么一出,混进商家来!”

谢狸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面上却始终平静无波,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眼前气急败坏的商承钰。

她懒得辩解,也不必辩解。

此刻的她,比任何人都需要一个安稳的藏身之处。城外客栈、街头巷尾,到处都是锦衣卫与官兵在严密盘查,稍有不慎便会被揪出身世破绽,一旦离开商家府邸,她与李青雾立刻就会陷入进退维谷的险境。留在这里,不是贪图商家的庇护,而是眼下唯一能藏身、能继续查案、能避开风头的选择。

谢狸不再理会一旁兀自不依不饶、面色铁青的商承钰,任由他满是戾气的斥责落在身后,只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一收,将所有心绪尽数压下,转身便快步走到了床榻边。她微微俯身,示意一旁慌乱无措的丫鬟将四少爷轻轻翻转过来,目光一落,心头便猛地一沉。

四少爷本就因家法与烫伤缠绵病榻,脸色早已苍白得近乎透明,此刻更是疼得浑身瑟瑟发抖,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唇瓣被咬得泛白,细碎的痛哼不断从喉咙里溢出来,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而他背上原本就红肿不堪的伤口之上,大片皮肤已然呈着骇人的暗红色溃烂开来,边缘泛着一抹极淡却异常刺眼的黑紫,皮肉微微翻卷,沾着少许未擦净的药膏残迹,散发出一股极淡、却令人心头发寒的怪异气息,那绝非寻常伤药该有的模样,分明是烈性毒物侵蚀肌肤后的可怖景象。

谢狸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目光细细扫过那片溃烂的肌肤,心底暗暗凝重。这般毒发之状,她行走江湖、查案多年从未见过,既不似山野间的虫蛇之毒,也不似江湖流传的阴狠蛊毒,更非朝堂常用的隐秘毒药,药性霸道而诡异,一沾肌肤便迅速腐蚀溃烂,来势汹汹,凶险至极。

她迅速直起身,转头望向缩在角落、吓得浑身发颤的李青雾,声音压得沉稳而清晰,竭力稳住眼前慌乱的局面。“青雾,你冷静些,告诉我,你原本准备给四少爷敷用的伤药,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李青雾本就吓得眼眶通红,泪珠在眼底不住打转,整个人纤细的身子都在轻轻发抖,听得谢狸发问,她连忙咬紧下唇,强忍着即将落下的泪水,声音细弱却带着十足的慌乱,一字一句地回道:“是……是海大人给我的。前几日他见四少爷伤势严重,特意亲自将药交到我手上,说这药膏专治烫伤与外伤,药效极佳,嘱咐我每日按时给四少爷敷上,好生照料。”

谢狸眸色骤然一凝,立刻迈步走到桌案前,伸手拿起那只静静放在木盘上的药罐,指尖摩挲着瓷罐光滑的表面,随即转身递到李青雾面前,目光锐利却又带着一丝安抚,沉声问道:“你仔细看清楚,你确定,你自始至终拿的,都是这一瓶药吗?”

李青雾微微抬起泛着泪痕的小脸,睁着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只药罐,看了许久许久,身子抖得愈发厉害。“没错……就是这个,海大人当时给我的,就是这样一只圆形的白瓷罐,大小、形状、纹路,全都一模一样,半点不差……可是里面的药膏,明明看上去颜色稠度都相仿,我刚才指尖轻轻一碰,便察觉到一股刺骨的灼痛感,腐蚀性极强,与海大人当初交代的温和药效截然不同。”

她说到这里,声音骤然哽咽,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脸颊,充满了自责与恐惧。“幸好……幸好我一开始不敢大意,只敢在四少爷伤口上薄薄涂了一点,一发觉不对便立刻停了手,没有再多敷半分……可我真的好怕,这是一种烈性至极的毒药,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更不知道该如何化解。我怕这毒会慢慢侵入肌理,顺着血脉攻心,若是那种能在短时间内让人毙命的剧毒……四少爷他……他会不会出事……”

谢狸伸手轻轻探了探商承鹤颈间的脉搏,指尖触到一片微弱却尚存的跳动,稍稍松了口气,随即神色一凛,转头对身旁泣不成声的李青雾沉声吩咐。

“别怕,他还有气息,毒素暂时未曾攻心。你立刻取我的金针来,给他施针封住心脉与后背几处大穴,放缓气血流转,千万不能让毒素顺着血脉扩散开来。我现在就拿着这瓶药去找海大人,他见识广博,或许认得这毒药的来历,也知道解法。”

交代完毕,谢狸一把将那只白瓷药罐攥在手中,不再顾及屋内众人的目光,推门便冲入沉沉夜色之中,脚步急促如风,朝着海大人所居的院落快步而去。夜色浓得化不开,廊下灯火昏黄摇曳,将她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心底的疑虑与焦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一路未曾停歇,径直闯到海大人的院门前,也顾不上通传,抬手便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内暖意氤氲,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混着淡淡的、清冽如松雪的药香,扑面而来。昏黄的灯光柔缓地洒落在室内,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朦胧而静谧的光晕。

海大人刚从浴桶中出来,尚未完全整理妥当。

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垂落在肩头与后背,发梢还在不断滴落晶莹的水珠,顺着线条流畅的脖颈缓缓滑下,没入松散的衣襟之中。他只着一件素白的中衣,衣襟微敞,露出线条清瘦却分明的锁骨,肌肤在水汽与灯光的映照下,泛着近乎透明的瓷白,苍白得近乎脆弱,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他面色尚带着一丝浴后未褪的苍白,唇色浅淡,眉眼本就清绝如画,此刻被水汽晕染得柔和了几分,少了平日的冷硬疏离,多了一层易碎的清冷美感。长睫微湿,轻轻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整个人如同刚从寒潭中走出的谪仙,清隽绝尘,美得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又因那抹病态的苍白,平添了几分让人不敢触碰的脆弱。

他正抬手轻轻擦拭着发间的水珠,动作舒缓而优雅,听见动静,缓缓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满室水汽仿佛都骤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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