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她在宣府唯一的立足之地,也是她隐藏身份、探查旧案的唯一庇护。
她真正的名字是谢明坞,是平关将军的嫡女,是被谢家丢弃在战火里的罪人之后。这个名字承载着血海深仇与泼天污名,是绝不能暴露在日光之下的禁忌。所以在这座城池里,她只是谢狸,一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靠着一身身手讨生活的孤寒少年。
穿过狭长的廊道,谢狸径直走进了阴暗逼仄的捕快房。屋内陈设简陋破旧,几张掉漆的木桌歪歪斜斜地摆放着,墙角堆着枷锁、铁链与磨损的捕快用具,铁锈与霉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公门底层的气息。她走到属于自己的狭小角落,轻轻拉开斑驳的木柜,取出一套叠放整齐的藏青色捕快服。
衣料厚实耐磨,领口与袖口绣着浅灰色的暗纹,腰间配有同色束带,穿在身上挺拔利落,能将所有多余的线条尽数藏起。谢狸抬手褪去外层劲装,动作流畅而熟练,将捕快服一丝不苟地穿好,系紧腰带,再将腰间的佩刀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最后挂上那块沉甸甸的玄铁捕快令牌。
令牌冰凉坚硬,上面刻着官府纹路与一个简洁的“谢”字,是她在这府衙之中唯一的身份凭证。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铜镜里映出的少年捕快眉目锐利,面色沉静,身形虽偏瘦,却透着一股久经风雨的干练与狠劲,任谁也无法将这副模样,与那个藏在谢家偏院里的柔弱女子联系在一起。
就在她收拾妥当的刹那,捕快房的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压迫感,与屋内其他捕快的粗莽截然不同。
来人一身同样的捕快服饰,却被穿出了世家公子的清雅贵气,面料平整,没有半分褶皱,身姿挺拔,眉眼生得极为出色,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冷意与敌意。
此人正是海铣。
整个宣府府衙里最特殊、最没人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他并非宣府本地的小吏出身,而是来自京城阒京的名门望族,家世显赫,门第清贵,在京城之中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他的出身,本该在京城高门府邸之中安身度日,或是轻松步入朝堂,平步青云,可他却偏偏舍弃了一切荣华,来到这战火纷飞、破败荒凉的边城,屈身做一名最底层、最辛苦、最无前途的捕快。
无人知晓他的目的,也无人敢问。
上至府衙长官,下至普通差役,人人都对他避让三分,恭敬有加,唯独谢狸是个例外。
更让海铣对她恨之入骨的,是谢狸曾经做过的一桩生意。
海铣容貌出众,气质卓绝,即便身着捕快服,也难掩世家公子的风华,宣府城内不少大户人家的女郎与商户千金都对他心生爱慕,千方百计想要打探他的行踪与喜好。旁人不敢沾手此事,唯有谢狸毫无顾忌。为了多赚几文钱养活自己与温嬷嬷,为了在这乱世之中多攒一点立足的资本,她将海铣的每日去向、出行路线、停留地点一一记下,转手卖给那些春心萌动的女郎,以此换取银钱。
此事本做得隐秘,却最终还是引来了大祸。
三个月前,一位边关将府之女买走了谢狸提供的消息,在城郊僻静之处拦下了海铣,仗着家世蛮横无理,竟要强行将他掳走,逼他就范。若非海铣身手不弱,拼死脱身,那日的后果不堪设想。
经此一事,海铣视之为奇耻大辱。
他出身名门,素来骄傲自持,哪里受过这等折辱。他将所有的恨意都算在了谢狸头上,恨她为了几文小钱将自己的行踪当作货物贩卖,恨她让自己陷入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自那以后,海铣便将谢狸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处处针对,步步紧逼,一心要将她彻底踩在脚下,赶出宣府,甚至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海铣缓步走入屋内,目光阴鸷地落在谢狸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刻薄的笑意。
“谢捕快倒是好兴致,昨日闹出那么大的事端,今日还能安安稳稳站在此处整理衣物,看来,你是真的不把宣府府衙的规矩放在眼里。”
谢狸系着腰牌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抬眸,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与畏惧。
“海捕快有话,不妨直说。”
海铣轻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足以让屋内所有捕快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那我便直说!昨日城东盗匪劫掠伤人,百姓深受其害,你未向上司申领批签文书,未通禀任何上官,擅自出衙捕盗,这是第一条罪状,目无章法,违逆官规!”
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势愈发凌厉。
“你擅自出手之后,非但未能擒住要犯,反倒让贼人在你的眼皮底下从容逃脱,致使百姓受损,公门颜面尽失,这是第二条罪状,渎职失职,办事无能!”
“一错再错,罪加一等,我已经将你的所有罪状一一记录在册,今日便要当着县尉大人的面,正式弹劾你!”
屋内的几名捕快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心中都清楚,昨日之事本就是海铣刻意刁难,故意扣押批签,延误战机,又暗中给贼人通风报信,才导致最终失手。可海铣家世滔天,他们谁也不敢得罪,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摆明了的公报私仇。
谢狸缓缓站直身躯,一身藏青捕快服衬得她身形愈发孤峭,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得如同深潭,不见半点波澜。
她不能暴露谢明坞的身份,不能牵扯出谢家,不能让人知道她是平关将军的遗孤,更不能失去捕快这唯一的身份掩护。
在这府衙之中,她只能是谢狸。
一个无家世、无背景、无靠山,却骨头够硬、身手够狠、绝不低头的少年捕快。
谢狸迎上海铣那双淬满恨意的目光,声音压得低沉冷冽,沉稳而有力。
“海铣,你我之间的私怨是私怨,公事是公事,不可混为一谈。昨日批签被人刻意扣押,延误捕盗时机,贼人逃脱更是有人暗中放水,你当真以为,在场所有人,都是看不见真相的吗?”
海铣的脸色骤然一沉,语气变得凶狠。
“你敢含血喷人?”
“我只是就事论事。”谢狸微微上前一步,周身散发出一股在市井生死之间打磨出来的狠厉气息,压迫得海铣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你要弹劾我,尽管去县尉大人面前申诉。但你若是想借着公事之名,行公报私仇之实,一心将我往死里踩——”
她顿住话音,眼底寒光一闪,锋利如刀。
“那你最好一次便将我踩死。”
“否则,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依靠家世欺压旁人,换不来真正的尊严,一味针对报复,终究会栽在自己的执念里。”
海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谢狸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谢狸!你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一个无父无母、无家无室的野小子,能在这宣府府衙猖狂到几时!”
话音落下,他狠狠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直奔县尉的公房而去。
捕快房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窗外寒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声。
谢狸望着海铣怒气冲冲离去的方向,面上冷寂无波,心底却早有定论。她懒得理会屋内一众捕快或忌惮或观望的神色,指尖轻叩腰间捕快令牌,转身穿过府衙寂静阴冷的长廊,往自己平日里暂用的偏厢房走去。
偏厢狭小逼仄,窗纸破旧发黄,冷风顺着窗缝往里钻,吹得桌上卷边的案卷簌簌作响。屋内没有炭火,没有陈设,只有一张掉漆的旧木桌,一把缺角的木椅,墙角堆着几捆磨损的麻绳,处处透着冷清寒酸。谢狸反手关上斑驳木门,将外界所有目光与议论都隔在门外,整个人才稍稍松懈下来。
她背靠门板站定,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耐的冷意。
海铣当众弹劾她,说她未领批签擅自捕盗,说她故意放走贼人。
旁人听来是栽赃构陷,是公报私仇。
只有谢狸自己清楚,海铣半句没说错,桩桩件件都是事实。
她垂眸落在自己的指尖,前几日的事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没有半分波澜,更无半点心软。
那桩案子本就是城郊屠户张胡宗家失窃,对方平日里横行乡里,讹诈盘剥,攒下的银钱本就沾着不少脏水,失窃的消息传进府衙,本就没人真心想管。她奉命去查,不过半日就顺着痕迹摸到了窃贼藏身的破庙,对方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的穷汉,偷钱的缘由她半点没放在心上,也懒得深究。
她只看到了对方怀里沉甸甸的钱袋。
那时候四下无人,荒庙偏僻,她出手便能轻松将人拿下,将赃款全数追回,换一份微薄的功绩。可谢狸看着那袋银子,眼底只掠过算计的光。
她在宣府立足要钱,养着温嬷嬷要钱,打探消息要钱,日后为父亲翻案疏通关节,更要大把的银钱。她无依无靠,一个化名谢狸的少年捕快,不攥点实在的好处,根本活不下去。
于是她没有喊人,没有动手拿人,只是冷冷看着那窃贼,压低了声音开口。
“钱拿出来,分我一半,我放你走。”
窃贼当时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求饶,直到听清她的话,才满脸惊愕。
谢狸半点耐心也无,指尖按在腰间佩刀上,语气冷硬:“别跟我装可怜,我不管你偷钱是为了什么。张胡宗的钱你动了,要么分我一半活命,要么现在就跟我回衙,大牢里蹲一辈子,你自己选。”
她没有半分同情,没有半分不忍,更不是什么替天行道。
她要的只是钱。
窃贼慌不迭点头,颤抖着将钱袋分成两半,将数额更厚实的那一半递到她面前。谢狸接过银钱掂了掂,确认分量足够,才冷着脸挥挥手,让对方立刻滚出宣府,永远不准再出现。
回程的路上,她直接将银钱藏好,回衙便只禀报贼人逃窜,追踪无果。
从头到尾,她没有一丝愧疚,没有一丝不安。
乱世之中,规矩是给活人看的,银钱才是活下去的底气。她不觉得自己做错,更不觉得有何不妥,唯一让她不爽的,是这件事居然被海铣抓住了把柄,还被当众摆上了台面。
谢狸缓缓抬眼,眸底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与警惕。
她不怕渎职,不怕违逆规矩,只怕这件事被深挖下去,牵扯出更多尾巴,更怕身份暴露,让谢明坞这个名字重新浮出水面。
海铣这一弹劾,看似只是捕快间的争斗,实则已经戳到了她最忌讳的地方。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冷嗤一声。
为了银钱放手贼人,是她做的。
不领批签擅自行动,也是她做的。
她认。
但想凭这个就拿捏她,扳倒她,让她在宣府无处立足——
海铣还不够格。
门外传来差役小心翼翼的传唤声,说县尉大人请她过去问话。
谢狸缓缓直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整齐的捕快服饰,将眼底所有算计与冷意尽数收起,重新披上那层沉稳冷峭的少年外壳。她推开偏厢房门,步履平稳,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些阴暗的盘算从未出现过。
她是谢狸,宣府府衙一个不起眼的捕快。
心不慈,手不软,只为活命,只为钱财。
至于愧疚——
这东西,她早在八岁被谢家丢在宣府的那一刻,就彻底丢在死人堆里了。
谢狸从偏厢房走出,预备往县尉公房前去应答问询,脚步刚迈过廊柱,身形忽然一顿。她眉心微蹙,一股莫名的空落感从心底浮起,方才在屋内沉于思绪,竟忽略了最熟悉的一处动静。她迅速转身退回偏厢,目光径直落向桌角那只不起眼的粗陶瓦罐。罐口敞露,罐内空空如也,她养在其中的那只灰褐色癞蛤蟆,已然不见踪影。
这癞蛤蟆并非名贵异兽,只是她从前在城外泥洼中随手捉来的寻常野物,皮糙体丑,不喜喧闹,常年缩在罐底一动不动。于旁人而言,这是污秽不堪的厌物,可在谢狸这里,它是冷清偏厢里唯一的活物,是她孤身一人在府衙安身时,无声相伴的寄托。府衙之内人心叵测,宅院中刁奴环伺,她女扮男装步步惊心,唯有对着这只不会说话、不会背叛的癞蛤蟆,才能卸下片刻紧绷的心神。如今它凭空消失,谢狸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一股被人肆意侵犯领地的烦躁与戾气,悄然蔓延开来。
她合上破旧的房门,沿着廊道快步走向外间捕快房,面色沉静得看不出情绪,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冷冽的寒意。屋内几名捕快正低头整理案卷,见她进来,纷纷下意识地停下手头动作,气氛一时变得凝滞。谢狸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得低沉平稳,不带半分多余情绪:“你们谁看见我屋里的癞蛤蟆了?”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面面相觑,谁也不曾想到,素来冷硬狠厉、不近人情的谢捕快,竟会在居所养这般丑陋黏腻的野物。半晌之后,一名年岁稍长、行事稳妥的捕快才缓缓上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回话:“谢捕快,方才海捕快从你那偏厢外路过,还推门进去待了片刻。我等远远瞧见,他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只陶罐,罐内似有活物蹦跳,看模样,应当就是你养的那只癞蛤蟆。”
谢狸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海铣。
又是海铣。
前一刻才在众人面前公然弹劾她渎职放贼,意图将她踢出府衙,此刻竟又潜入她的偏厢,拿走她唯一的寄托。分明是步步紧逼,处处拿捏,仗着家世背景肆意挑衅,把她的忍耐当成可欺的软弱。她不再多问一言,转身便朝着海铣平日独处的静室走去,脚步沉稳却带着迫人的锋芒,廊道间的差役感受到她周身的冷意,纷纷侧身避让,不敢有半分阻拦。
谢狸转身离开捕快房后,屋内几个人立刻凑到了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眼神里全是议论与好奇。
“你们刚才看见了吧,谢捕快居然在屋里养癞蛤蟆,真是闻所未闻,养什么不好,偏养那种浑身黏腻、丑得吓人的东西,看着都叫人心里发毛。”
“可不是嘛,年纪轻轻的,偏有这么个怪癖,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整日跟癞蛤蟆待在一块儿,难怪性子也冷冷怪怪的,跟咱们谁都不亲近。”
“我看他就是孤得久了,没人疼没人管,才捡这么个玩意儿作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就是个孤零零的孤儿,连个像样的家世背景都拿不出来,在这宣府府衙里,连个帮衬说话的人都没有。”
“说起来也真是胆大,无依无靠也就罢了,偏偏还敢处处跟海大人对着干。海大人是什么身份?那是京城来的世家望族,连根手指头都不是咱们能碰的,多少人想巴结都来不及,他倒好,次次顶撞,句句不让,方才那语气,简直是把海大人往死里得罪。”
“我瞧着他是真不要命了,没家世没靠山,没权势没背景,就凭着一身蛮力和不要命的性子,居然也敢跟海大人硬碰硬。这要是真把海大人惹急了,随便动根手指头,就能让他在宣府彻底待不下去。”
“依我看啊,他也就是外强中干,装得硬气罢了。孤儿一个,无牵无挂,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再横,也横不过家世门第啊。这次海大人拿了他的癞蛤蟆,又要让他办事,他还不是只能乖乖低头?”
“话是这么说,可谢捕快那性子,是真狠,下手也绝,咱们背地里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当面得罪他,免得惹祸上身。”
“唉,可怜归可怜,怪也怪,可这世道,没靠山没依仗,再硬的骨头,迟早也是要被碾碎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有好奇,有轻视,有同情,也有几分事不关己的冷漠。
海铣所在的静室门窗整洁,陈设远比偏厢精致,门扉虚掩,留着一道缝隙。谢狸抬手直接推开木门,没有半分迟疑,步履坚定地闯入室内。海铣正端坐于案前,手中握着一块细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精铁短刀,刀刃寒光闪烁,与他眼底的玩味笑意相映成趣。桌角的位置,赫然摆放着谢狸那只粗陶瓦罐,那只灰褐色的癞蛤蟆正蜷缩在罐底,一动不动,显然受了惊扰。
海铣听见动静,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闯入的谢狸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倨傲而刻薄的笑意,神情从容自得,仿佛早已料到她会前来。
“谢捕快这般急匆匆闯入,是想通了,前来认罪求饶?”
谢狸的目光死死锁定桌角的陶罐,周身寒气逼人,声音冷得如同冬日坚冰,没有半分波澜:“把我的东西还我。”
海铣放下手中的短刀与细布,指尖轻轻敲击在陶罐边缘,动作带着刻意的戏弄,他微微晃动罐身,罐内的癞蛤蟆受惊般蹦跳了一下。“你的东西?”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般腌臜丑陋的秽物,也值得你这般在意?依我看,丢了才干净,免得留在府衙之中,污了公门之地。”
“我最后说一遍,还给我。”谢狸上前一步,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佩刀刀柄之上,指腹紧紧贴合冰冷的木料,眼底已然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她可以不在乎海铣的弹劾,可以不在乎旁人的非议,可以为了银钱放手窃贼,可以忍下所有不公与屈辱,可她绝不能容忍有人随意触碰她仅有的私物,更不能容忍有人拿她唯一的慰藉作为要挟。
海铣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世家公子的矜贵气场尽数铺开,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身形偏瘦的谢狸。他深知谢狸身手不凡,性子刚硬不服输,可他更明白,再强硬的人,也有被牵制的软肋。眼前这只不起眼的癞蛤蟆,便是他此刻拿捏谢狸最稳妥的筹码。
他缓步走近,与谢狸相距不过数步,声音压得低沉而清晰,带着十足的掌控意味:“想要拿回这东西,也并非不可。”
谢狸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瞳仁寒光凛冽,字字冷硬:“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海铣微微俯身,凑近谢狸耳畔,语气轻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帮我办妥一件事。此事一成,这癞蛤蟆我完完整整还给你,既往不咎。若是办砸,或是你敢暗中耍花样——”
他顿住话音,眼神变得玩味而危险,目光落在陶罐之中,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你就永远别想再见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