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陈家的决议终于下来了，陈升善被贬官至七品，但依旧掌管着花毒与原本的要务，只是陈家两个在仕途上的儿子在朝中一时寸步难行。

收到这个消息时，肖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齐祯问道：“殿下怎么看？”

肖寒道：“朝中递上去的折子里十个有九个是弹劾陈升善的，越是如此，父皇越会觉得陈家与肖佲是被人落井下石。”

他们正在用膳，肖寒说这话时刚好挑完了一块鱼肉的刺，并送到齐祯碗里。他继续道：“朝纲不可乱，一旦有结党的迹象出现，他老人家自然不开心。我近来锋芒频出，自该压一压，可眼下能给我找不痛快的也只有肖佲了，陈家与肖佲是姻亲，同气连枝，即使晨姬进了后宫，但前朝就是前朝，因此陈升善不会真的被大动，这是预料之内的事罢了。”肖寒看向齐祯，“我虽是皇子，但先是大魏的臣子。臣子理应辅佐帝王，而不是上位。”

齐祯的眼皮一跳，他乍听肖寒的最后一句话，胸口涌起波澜。

在燕时，几乎人人皆知自己是太子封沉安的左膀右臂，燕王自然也知晓此事，而他盛国公府世子更是人臣，所以燕王又怎么看待自己这个一心帮助封沉安上位的臣子呢。

齐祯联想起这事儿，情不自禁地蹙眉，他无知觉地往嘴里塞了一口鱼肉，肖寒问道：“味道如何？”

齐祯回过神，点点头：“十分鲜美。”

肖寒道：“这鱼是王琛送来的，说是上品，炖成鱼汤更是滋补佳肴，汤汁里头全是精华，现在还在炉子上炖着，一会儿就让冬竹端来。”

齐祯勾唇一笑：“殿下将我照顾得都要让我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肖寒道：“什么照顾不照顾的，这不是理所应当吗？”

齐祯有些讨饶道：“欲速则不达。”

肖寒道：“我并非欲速，若你不习惯这样处处被我照顾着，那我就尽量忍着。”他深深地看着齐祯，目光如波，潋似秋水，哪里还有亲王殿下的威风与意气，反倒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小心翼翼地讨着齐祯的欢心。

齐祯将肖寒的这幅样子看在眼里，心中的自责又升腾起来。

罢了，为了抵消自己内心的愧疚，今天就多陪他下几盘棋吧。

......

接下来的日子都在安稳中度过了。只不过原本安静的璇王府多了一个常常走动的人。

常常因为政务而通宵达旦的肖寒开始隔三差五地收到齐祯送来的夜宵，有时齐祯也会自己过来和他一块儿待着，肖寒随他翻看书房里的典籍，二人有时一起坐到三更半夜才各自回屋。

齐祯从肖寒那里得到的信任是他不曾从任何一个人身上得到过的。

肖寒看过的公文、批过的折子，他都能随意翻阅，没有人会置一词。

原来被信任是这样的感觉吗？

齐祯的父亲当年无心继承国公府的世子位，一心陶醉山水作画，便出逃国公府，在偏远乡野与一女子私定终身，随后二人便孕育了自己。齐祯在穷乡僻壤长了几年，迟迟没有被接回燕京认祖归宗，只因那时候盛国公府并不认他。等后来他好不容易与封沉安一起闯出了名堂，国公府才不情不愿地接纳了他。他与国公府的人明明都该是血亲，关系却如此疏远，又谈何信任呢？府里二房三房那些人不防着自己就不错了。

即便这几年封沉安重用他，但不是照样不听信自己的建议，要与大魏和谈，然后就闹出了失踪一事，随后...随后他就“因祸得福”，被肖寒捡到，还误打误撞地冒名顶替了一个叫做怀无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