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伦的运气不太好,投身的事业正处于谷底。
这一年后来被称为国内航天极为艰难的一年,重大项目归零期间的高压节奏几乎让人喘不过气,但后来的他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那段时间是他职业生涯最好不过的开端。
跟林瑾行朝夕相处的日子就好像回到了大学时最纯粹的那一段时间。
那天陈嘉伦临睡前看完学术新闻推送,看林瑾行还靠在床头审核他交上来的一份技术评审材料,于是问:“你以前也是这样照顾别的新同事吗,一起吃饭、开会、一起讨论前沿文章,批注报告?”
“是啊,”林瑾行不咸不淡地说,“还会一起上下班,一起上,床、一起睡觉。”
陈嘉伦大笑着扑过去,把林瑾行和电脑一起压进被窝里,狠狠地在他脸上乱亲一通。
如梁萧所说,好看的皮囊在这个行业确实是稀缺资源,陈嘉伦很快就被人注意到。
因为一场原本由林瑾行主持的例行技术交流会,林瑾行要赶制航展讲座的材料,把这项任务交给了陈嘉伦,于是当天所里的内部推文,头图就是一张陈嘉伦扶着话筒的照片。
很多人都问起了这个新来的帅哥,然后他们很快就得知这位新来的帅哥和原来的“所草”林瑾行居然是同一个部室的,于是部室里的几个同事一时间都成了大家热门的打听对象。
那天陈嘉伦刚走进饭堂,梁萧就在后面大声喊住他:“陈博,陈博!”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喧闹的饭堂安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陈嘉伦除了上台演讲就没有享受过这么多的注目礼,等梁萧走近,他才微笑着说:“叫嘉伦就行,非要这么叫的话,也请不要把‘士’省略,谢谢。”
梁萧愣了一秒,随即爆笑。
两人打好饭,随意找了个空桌坐下,梁萧刚落座就忍不住感叹:“你这才来了多久,我都遇到好几个人来打听你了,我刚刚听说,连冯所的女儿都在打听你。”
陈嘉伦:“打听我什么?”
“还能打听什么,冯所点赞了你的那条例会的推文,领导点赞大家不就得跟着他点赞吗,点着点着,你就火了啊,”梁萧快奔四了,对晋升没什么执念,自己十分佛系随缘,可聊年轻人的前途总能侃到天南海北,说话直爽没什么避讳,“我跟你说,我以前待那个所就是个普通的配套所,前几年有个小男生,能力也就那样吧,但人家刚进来就搭上了副所长的外甥女,从此平步青云,你这起点比他高多了,冯所跟我们原来那副所不是一个概念啊,关键是冯所两口子就这么一个闺女,据说是在集团总部做战略规划的,这种家庭条件你还不明白?总之,好好表现,抓住机会。”
梁萧一边扒饭一边扯了一大通,无非是说陈嘉伦来得时机好、被注意得早、长得顺眼、有技术底子,在这种单位里,这些因素加起来就是亮瞎眼的前途,让他把握机会,苟富贵勿相忘,千万不要学林瑾行这个“不思进取”的怪胎,浪费一张好皮囊。
但陈嘉伦却只是低头舀着汤喝,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完全不好奇冯所的女儿姓谁名谁,天仙还是如花,在集团干战略还是保洁。
梁萧看他无动于衷的样子,默默感慨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还要有个性,听过视金钱如粪土的,没听过视送上门的仕途如粪土的。
但他很快又想到,陈嘉伦如果要图个大好前程,无论是钱途无量还是星辰大海,其实都大可不必回国。
总之也不知图个啥,梁萧都有点想不通了,在他看来,一个林瑾行已经够怪胎的了,现在还多了一个更怪胎的,而且林瑾行的怪他勉强还能理解,陈嘉伦的怪就完全费解了。
北方人吃饭总是比南方人利落,梁萧吃完饭,陈嘉伦那碗冬瓜汤还没喝到一半,于是他问:“你的口味跟林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清汤寡水。”
陈嘉伦的解释非常合理:“我们都是广东人啊,口味清淡不是很正常吗?”
梁萧在心里默默地下了一个“广东盛产怪胎”的极具地域偏见的结论,问他:“性冷淡风格也是广东特色?”
“此话怎讲?”
“林工啊,衣服永远黑白灰,娱乐活动不参加,群里说话不到关键节点绝不回复,跟他聊工作还好,一聊别的,三秒之内就走神,追求者也是来一个拒一个,我们都说他走性冷淡风,你不觉得吗?”
陈嘉伦不假思索地说:“不觉得。”
梁萧没领会到他的深意,噎了一下,整个表情就是“你这小子会不会聊天”的大无语。
陈嘉伦把剩下半碗汤喝完,抬眼冲他笑了一下,十分真诚地说:“真不觉得,各种意义上的。”
相比梁萧的超绝钝感力,方苒就敏锐多了,主要是因为她的消息来源靠谱。
行政部的那位闺蜜告诉她,陈嘉伦就是林瑾行狗血伦理传闻里的另一位男主角,还说学校论坛里还有他们的事,闺蜜还想当场搜索给她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相关帖子已经找不到了。
在学校里林瑾行这样的人可能更符合男神的定义,哪怕待人接物并不高冷,但精神上的边界感是很清晰的,这类人的精神交流对象绝不是普罗大众。
而无论在什么地方,陈嘉伦这样性格健全、反应明亮的永远能获得更多青睐,所以陈嘉伦才是方苒的好感对象。
方苒有一次碰到一个不太熟的女同事问她“陈嘉伦有没有对象”,她甚至不太想搭理。
由于闺蜜的说法过于惊世骇俗,方苒没有亲眼看到帖子,并且出于主观原因不愿意相信,她干脆直接跑去问陈嘉伦:“我听说了你和林工,就,我有一点想要问一下,你们是不是……?”
她没说完是什么,陈嘉伦就已经大方地回答她:“情侣是,兄弟不是。”
没有什么比当事人的亲口承认来得更实锤了。
方苒一时不知道先消化哪一部分,是自己是那点还来不及开口就被轻轻碾碎的好感,还是研究所的最两棵炙手可热的草居然是一对基佬的事实,又或是想到那些相中他们的领导或女同事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方苒知道,这事其实并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