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出差吗？”陈嘉伦轻声问。

林瑾行还在手机上飞快地回复信息:“嗯。”

陈嘉伦的声音沾着睡意，闷在枕头里：“睡完就跑，你个渣男啊……”

刚走进卫生间的林瑾行听见这句，有点想笑，一抬眼瞥见搭在浴缸边的衣服，湿哒哒的一坨，半截袖子还泡在水里，就笑不出来了。

昨晚色令智昏，光顾着鬼混，而他属于临时蹭房，连包都没拎半只。

洗手间与卧室之间的帘子没拉，就在林瑾行开始思考真空穿浴袍直接开车回公寓的可能性时，陈嘉伦解救了他:“你穿我的吧，我的行李箱里有衣服。”

林瑾行只好在他的行李箱里翻出一套跟自己平时风格比较像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款式比他惯常的要休闲一些，衬衫胸前的logo有些显眼。

正要换上，就听陈嘉伦说:“别穿这套，这个牌子在国内没有的，就穿那套浅灰色的运动服，那套我在国内没穿过。”

这本来只是很平常的对话，林瑾行自认不是个矫情的人，这一刻都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一起面对一个无法被承认、连最寻常的爱意都无法光明正大地表达的环境，这早已经是他们的共识，所以哪怕只是借一件衣服，也要考虑“这个牌子在国内没有”。

但陈嘉伦以前不是这样的。

如果是以前的陈嘉伦，一定会希望他穿那套带logo的，就算他不想穿也会想方设法哄他穿。

而现在的陈嘉伦甚至会比他更先注意到他们在同一个单位任职会不会“不合适”这种问题。

那个穿着学士服在初夏的校道里肆意扑过来吻他的男生，已经被世界改变了很多，变得克制，变得谨小慎微，生怕踩碎了脚下的薄冰。

林瑾行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们现在还被冠以“理工双子星”这样的称号，陈嘉伦的第一反应大概也不是得意地炫耀，而且担忧引来不必要的联想。

他们的手表都放在床头柜上，还是当年那对，林瑾行是主观上不愿意换，所以一直戴着，他拿的时候特意辨认了一下有没有拿错，才发觉这个习惯已经很久违了。

这是他们以前每天睡一起的时候才有的习惯，林瑾行一边扣着表扣，一边问：“你一直戴着这表吗。”

“当然！”

这么理直气壮的语气，林瑾行还以为他会借机煽情一下说什么想保留着那个忘不了的恋人的痕迹，一番百转千回然后他们会接一个很符合气氛的吻，然后就听这家伙说：“这么贵丢了也太可惜了！”

林瑾行：“……”

换上了陈嘉伦指定的那套运动服后，临走前林瑾行又把公寓小区的门禁卡留下，交代陈嘉伦别再住酒店，收拾行李去他那里住，等他回家。

昨晚降了一点温，穿一套休闲舒适运动服却正合适，林瑾行开车回公寓收拾了行李。

他没有换回自己的衣服，而是搭了双跟这套衣服更搭的白色板鞋，又在早高峰前赶去机场。

清晨的雾霾依旧很重，路上车辆行色匆匆，林瑾行打开了电台，听着今天最大的娱乐新闻是某个他不认识的十八线明星出轨，最大的社会新闻是全国多地出现导航偏移，一大早引发了网络大抱怨。

而他和陈嘉伦就在这样一个平凡的、被信号扰乱的早晨里重新走到了一起。

梁萧已经先一步到达候机厅，正窝在座椅上垂着头钓鱼打盹，余光瞥见一双穿着白色板鞋，带两条白杠的长腿停在视野里。

他莫名其妙地抬头，愣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没有因为犯困而认错人:“哟！我说是哪个大学生呢，这么青春，不是你的画风啊！”

青春得足以混在男大里也毫无违和感的林瑾行递给他一包面包，好奇地问:“我什么画风？”

梁萧本打算上飞机再吃早餐，见有现成的也不客气，狼吞虎咽起来:“性冷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