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松地笑了起来。
大概是没见过他这么惬意的笑容,梁萧都愣了一下,也不知道大清早接了个烫手山芋有什么好开心的。
高轨卫星轨道偏移处理起来短则十天,长则大半月,搞不好还得上备用卫星,加上舆情压力,这种任务简直吃力不讨好,谁遇谁倒霉。
但区别于顶着黑眼圈,胡渣还没剃干净,生无可恋啃着面包的自己,梁萧感觉林瑾行欢快得像是去闯副本。
他听说林瑾行家不差钱,而林瑾行本人不差脑子,这种人来干这一行的,除了情怀理想,梁萧实在是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缘由了。
所以这类怪胎把别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当升级副本boss好像也很合理。
梁萧干嚼着面包,感慨地摇了摇头:“干咱们这行,还是得有信念感啊……”
距离起飞时间还有半小时,还有另外两位同事靠在椅子上打盹,林瑾行也坐了下来,刚想闭目养神,手机就响了一下。
是陈嘉伦发来的信息:“害怕就想想我,虽然不是一回事,但我可是在起飞前被某个渣男抛弃了,导致我现在特讨厌坐飞机。”
陈嘉伦盯着对话框显示的“输入中……”持续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做好了收一篇愧疚的表白信的准备,结果等了半天只收到了一句:“那也太惨了,我男朋友不会这样。”
陈嘉伦的回复是一长串省略号。
林瑾行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直到登机广播响起,旅客陆续起身排队,他还争分夺秒地在微信回复陈嘉伦:“你不会以为我那时是从欧洲坐船回来的吧?”
队伍快走完时,林瑾行才收起手机站起身,梁萧却忽然抓住他问:“对了,你坐飞机还行吗?就有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什么的?”
一般来说,灾难的目击者难免会在相似场景下有应激反应,林瑾行前不久才目睹过惨烈的空难,这是林瑾行从欧洲回来后第一次坐飞机,梁萧其实有点担忧他会不会有ptsd。
“可能会有吧,”林瑾行想了想,表情看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我要是吓晕了,一切可就劳驾您了。”
“我去……”
陈嘉伦收到他发过来的“准备起飞了,关机了”,回了句“注意安全”,手机刚放下,又响了一声。
他以为林瑾行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忘了交代,结果只是没头没尾的一条:“我喜欢你衣服洗涤剂的味道。”
林瑾行很久之前嘲笑过陈嘉伦的小超人被子,那时候的他根本没有想到,在他二十八岁那年,他也有了自己的“小超人被子”。
陈嘉伦在林瑾行出差的第一天就退了酒店的房,提着行李箱走进林瑾行的公寓。
他的行李不多,只有几套衣服、证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比起北漂还要漂。
上一次来的时候,他只是客客气气在客厅随便看了一眼,这一次,他仔细地转了一圈,然后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套公寓他们住不长,因为浴室没有浴缸。
林瑾行的审美还是很简约,床单还是最普通的基本款,衣柜里挂着清一色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比大学时还要单调。
陈嘉伦收拾好行李,又去给那棵奄奄一息的含羞草浇了一点水。
这样低头照料一盆濒死小植物的动作,让他莫名生出一种久违的实在感。
他们再次住在北京的公寓里,布局和摆设都很熟悉,主人的品味一如既往,他们会再一次一起生活,一起睡一张床,一起心血来潮地研究食谱,一起添置生活用品,然后在外面扮演普通朋友,在家里肆意地做亲密伴侣。
太具体地畅想未来是一件不祥的事,陈嘉伦早就领教过这种不祥,但他发现自己在这点上始终死性不改,也许是因为还年轻,所以摔过一次也还不肯认命,没能完全丢掉那点不肯屈服的少年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