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伦先去浴室洗了个澡,他预料林瑾行还要天人交战一会,也许交战完还不一定会来,所以洗得比较慢,等他草草系着浴袍带子裹着热气出来时,门才响起了刷卡的提示音。
两个人在拥挤的玄关相对而立,一时无话。
明明曾经是最熟悉的彼此,明明有过无数次亲密相拥,但可能是过于心照不宣,反而生出一点陌生的僵硬,他们就这样僵硬地杵着,气氛尴尬又微妙。
陈嘉伦刚才扔房卡的豪爽荡然无存,他嗓子有些发干,罕见地轻咳了一声:“你,要不要洗……”
话还没落下,不需要尬聊的林瑾行已经一把将他抵在墙上,不容置疑地吻了下去——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可能早在他第一晚结束饭局后,故意掐着点守在洗手间旁边,只为让陈嘉伦只能选择坐他的车的时候。
未系牢的浴袍在纠缠中很快滑落至地上,陈嘉伦□□地被他揽入怀里,随后被压到床上,林瑾行好一会才放过了他的唇舌,从唇舌到喉结,再到胸口的红痣到腰际,带着压抑太久的急切,几乎没有让陈嘉伦拒绝的余地。
陈嘉伦猛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手指扣住他的头发,连呼吸都带着颤音:“林瑾行!”
但林瑾行没有停下,将他的手抓下来反扣住,就像陈嘉伦当年在酒店里对林瑾行做的那样。
眼下的画面与身体触感叠加,神经末梢被全方位冲刷,陈嘉伦指尖绷得发白,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狼狈地提前溃散,简直觉得自己像个忍而不发的定时炸弹,差点没撑过三十秒。
接下来的纠缠里也没有任何给他缓冲的余地。
仗着对他的熟悉,林瑾行前所未有地恶劣起来,仿佛要逼着他发出最失控的声音。
陈嘉伦只好如他所愿,予取予求,给他一切最直白的反应,在被逼到极限时,抬手环住林瑾行的脖颈,把他用力压下来,覆上一个深吻,吻里揉着经年的难过与压抑,缠着眼下的滚烫的欢愉,也带着食髓知味般的贪婪和确认,过于炽烈的感官和纷乱情绪像一场决堤的洪流,汹涌奔涌,再无回头之路。
世俗价值观总是认为爱情不过一时多巴胺,轻飘、短暂,永远不值得奋不顾身。因为它抵不过面包,抵不过前途,抵不过家庭和世俗的秩序,在一次次需要权衡取舍的时刻,爱情总是最先被丢弃的那个选项,人们转而选择面包、选择事业、选择很多东西,然后和一个与爱情无关的人组成一个名为婚姻的利益共同体,繁衍子嗣,直到垂垂老去。
然而陈嘉伦从不认同。
在他的成长里,他见过爱情很好的结局,也见过爱情最不堪的结局,无论是哪一种,都早已不能单凭爱情来定义,但他在一段关系里看见过最好的自己,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感受过体验过的某种东西,是人活着最不该妥协的部分。
直到陈嘉伦洗完了今晚的第二遍澡,他们才一起并肩躺下。
他们在未散的热气里交换了一个餍足而绵长的吻,陈嘉伦的声音散漫而沙哑,像是缱绻的呢喃:“……日子其实挺单调的,白天就泡在实验室,晚上偶尔跟几个同学去查尔斯河边跑步,到了冬天的时候,天一黑就全是雪地里的路灯,那时候总是想,要是你在,就能一起走回 Kendall Square,然后拐去市中心吃顿热的……”
“……第一年的圣诞节特别想你,因为那天刚好下了雪,大家都去挑圣诞树,买彩灯彩球,放在宿舍门口,他们还拉我去Quincy Market看点灯仪式,可是那时我心里想的是如果你在,我们可能会自己装一个树,你肯定会挑那种简简单单的装饰,不是他们那种花里胡哨的……”
其实不只是圣诞节,只要空闲下来的每个节日,陈嘉伦都在想,想像林瑾行在做什么,在思考怎样的难题,在为哪个课题而烦恼,那天吃了什么菜式,又经历怎样的天气,思念难以排解的时候,他就会搜索北京的天气,但又想到林瑾行也不一定在北京,于是就不看天气了,干脆翻看他们以前拍的照片,但看过两次又不敢再看了,因为一看就心情不好。
但这些说起来显得过于矫情,哪怕陈嘉伦不是个羞于表达的人,哪怕他们现在就很适合说一些很矫情的话,但他还是在那六年单调而忙碌的异国生活里,挑拣出更好的部分:“因为关注了 LGBT 学生社团,我认识了里面的一些人,参加过几对同性婚礼,有一对跟我们挺像的,他们也是亚裔,后来靠工作顺利拿到绿卡,婚礼不大,就在剑桥一间gallery里办的,没有长辈,全是朋友,气氛很随意,不算热闹,但很真诚,等等我给你看下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