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只由他一个人尴尬!
走回酒店的路上他们都没再说话,也没人提那两盒毫无解释空间的东西,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又矜持地走到门口,然后再尴尬地道别。
林瑾行刚一转身,又听见陈嘉伦从后面叫他:“林瑾行。”
林瑾行回头,陈嘉伦就冲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中秋节快乐。”
林瑾行:“你也是。”
陈嘉伦笑着挥了挥手,然后在林瑾行的视线里潇洒利落地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在心里劝诫自己慢慢来。
他相信他的意图已经通过或主动或被动的方式传达得十分明显,他也相信林瑾行接收到了,但他也能感觉到林瑾行的那份小心翼翼的顾虑和压力。
他愿意去等,等林瑾行自己卸下那点包袱。
初步空难调查报告果然很快就公布了,结论与陈嘉伦此前透露的内部消息完全一致,是机长操作失误导致事故。
但林瑾行并没有因此而立刻回到核心岗位。
他一点也不意外,没有特别挫败,甚至有种久违的轻松,那种强烈想要参与一个项目的冲动,那种拼尽全力的执念,以及最终达成目标的经历,他都已经经历过了,他对这种高压使命并不眷恋。
他开始研究脱密期、研究怎么离职,如果陈嘉伦还想回美国结婚定居,他可以兑现曾经亲手毁掉的约,如果陈嘉伦想留在国内,他也完全可以留下来。
他甚至想了各种拿绿卡的办法,人才移民、工作签证、投资移民……他从没有过如此盲目的乐观,甚至从未如此地觉得未来如此鲜明、可抵达。
他想,现在应该不会再有人举报他们了,而即使那个不好的标签永远贴在他们身上,他也有底气为他们的选择兜底,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辞职申请。
但这件事比林瑾行想象的还要难得多。
首先是他的密级非常高,脱密期比他想象的要久,他的“持续观察”并没有被解除,只要有关于他的所有人事流动都被标记为暂缓——这事还是他从主任口中得知的。
主任听完了他的诉求后沉默了一会,语重心长地劝说他:“现在是特殊时期,主要是一整个团队没了,你又临时错过了航班,这事根本说不清,组织肯定要调查清楚,也会还你一个清白,别意气用事,也别有情绪,上面会处理好,不是不让你走,是现在还不能走,就算我批了,报了上面也照样会被打回来。”
尽管林瑾行再三表明自己并不是因为这件事而冲动,但并不妨碍主任认为他还是有情绪的,他刚要开口争辩,主任却抬手打断了他,低声说:“总之这事先不要提,也不要传给第二个人知道。”
许主任平日里是个耳朵尖消息灵又嘴碎的老油条,哪个部门的谁和谁吵了架,哪个型号的试验现场出了点插曲,他都能参与几句,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却很很惜才,在嘴严的时候却比谁都更甚。
林瑾行的计划第一步就被他按住,按得悄无声息,连一句风声都没往外漏。
他的离职申请就这么僵持着,林瑾行只能等,他打算等离职审批后,就跟陈嘉伦说。
某个夜深人静的瞬间,林瑾行的脑子里甚至闪现过一个更疯狂的念头:不如直接私奔吧。
但好在他还有理智。
可他也并没有预想到,决定他们以后的人生在哪个国度度过的,是一件足以在中国航天史画上一道沉重的中止符的大事——
新一代重型箭的发射直播轰动了全国。
轰动的不是圆满成功,而是在点火后的数分钟内姿态逐渐失控,巨大的白色箭体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扭断脊柱,不可逆地从大气层边缘俯冲太平洋,一片死寂的指挥大厅里,总指挥最终按下了终止程序的按钮。
当晚,所有技术人员被紧急召回参与故障排查,作为项目核心参与者之一,林瑾行必须无条件归位。
林瑾行彻底走不了。
关于这些曲折和其中的来龙去脉,他没有跟陈嘉伦说。
陈嘉伦刚收到教职面试结果的第二天,就收到林瑾行发来的一串地址定位、房号和门锁密码,后面还跟着一句“晚上有空过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以接收者的视角来看,这几条消息实在是怎么看怎么暧昧,虽然他们也不是没有过更暧昧的过去。
大约是自己也意识到了,隔了两分钟,林瑾行又补了一条:“不方便在电话里讲,不用太早。”
陈嘉伦看着屏幕,忍不住笑,要是换成别人,这种消息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但放在林瑾行身上,却能让人相信他是真有很重要的正事,估计这还是林瑾行忙里抽闲发的,没说几点能下班,八成自己也没谱。
陈嘉伦没有追问,晚饭后才溜达出门,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八点,意料之中,屋主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