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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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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不解压不知道,但室友抽完了一根,确实重新焕发了神采,整个人的状态从“她为什么可以这么狠心”变成了“妈的,娘们有什么好的!”,林瑾行不好意思说自己就是对方口中的那种负心角色,但看室友复活的速度,也将信将疑地点了一根。

那是林瑾行第一次抽烟,什么狗屁解压完全没感觉到,只觉得很呛,很辛辣,估计是便宜货,还有点苦涩,像午夜梦回时那些无法触碰的回忆的味道。

林瑾行不仅家境优渥,没有赚钱养家的烦恼,而且进度一直超前,从研一开始就触及博士层级的内容,在同龄人还在为选题、跑实验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已经有了第一篇一作顶刊,导师一直推荐他硕转博,但在工作和读博之间,林瑾行选择了前者。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因为那个被陈嘉伦曾评价为“很好看很遗憾”的航天项目,在一次技术路线的优化研讨中被重新启动了,项目的保密等级非常高,只有正式研究员才能接触核心,而他有幸被提前“锁”到了任务组里——

在研二时,他参与了一个高精度编队姿轨控制算法的科研课题,这是某个航天型号飞行试验任务下的一个横向子课题,合作方是航天系统内的国家重点实验室,整个课题里,他完成的轨道设计与优化部分最后被采纳为主方案之一,在后续的全工况闭环考核中,稳定性与容错表现都领跑其他备选方案。

课题结束后,导师接到一通来自该项目总师办公室的电话,询问负责轨道设计的那个学生毕业去向定了没有,有没有意愿来他们这边。

那位总师,就是后来主导那个重启项目的总师。

林瑾行不觉得自己是个很进取的人,也从不认为自己这一生非要达成个什么成就,Ph.D随时都可以再读,但那种无比想参与一个项目的前所未有的热情,对他来说远比学术成就更难复制。

新一轮的设计中,火箭型号的运载力有了最大化的突破方向,它将成为同级型号中运载能力最强的一代,方案重新在会议桌上被摆出来时,林瑾行前所未有地想找陈嘉伦。

只要他愿意,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立即联系到陈嘉伦。

但林瑾行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陈嘉伦肯定也在关注,并不需要他分享,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才忽然意识到,他们早就不是能一起分享某个瞬间、某种情绪的彼此了,无论是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立场的关系,还是如今所处的不同的保密体系。

工作的一年后,那个国家重点关注的项目在海岛升空,白色箭体在万众瞩目中挣脱引力,冲霄而上,四个助推器分离的时候,甚至在大气层里划出了震撼的水母状尾焰。

广袤苍穹间,人类造物的光影炫彩夺目,无数双眼睛和镜头都同时捕获到了那一瞬间无与伦比的工程美学。

箭体承载的多颗卫星全部顺利入轨,任务十分圆满,项目团队里的一个参与总设的年轻工程师一路表现出色,被副总当场夸赞是“未来总师的苗子”。

林瑾行坐在全国转播的测控大厅里恍惚了一下,固执地觉得这个赞誉在他这里只能是属于某一个人。

他知道那个人也一定在看直播,于是在转播镜头转过来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仿佛在和千万个观众中的某一个进行某种默契的对视,盛大而隐秘。

那充满千言万语的视线,他最想对视的那一位有没有收到不知道,但其他千万观众收得一清二楚——

他抬头的这一帧被自媒体截了出来,“一级珍稀动物航天帅哥”、“顶级智性恋的具象化”的词条一度被顶上热搜。

短时间内,无数“一分钟之内我要知道此人所有资料”的嚎叫式帖子涌现,在社交网站内的热度一度盖过了火箭发射本身,紧接着,那份无可挑剔的学术履历就被扒拉了出来印证了热度。

不过很快,相关账号就因为泄露国家科研人员信息而被封贴。

工作的第二年,他们分开的日子已经超过了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那一年,他们各自的论文先后被同一本期刊收录。

也是在同一年,全国网络地图更新了最新一轮卫星影像。

那片他们走过的草地在遥感照片上已从葱绿褪为枯黄,曾经存在于其上的图形和像素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在那里出现过。

他们的爱情就这样从互联网中被悄然抹去,就像一段注定得不到认可的关系,只永远地留存在他们各自的硬盘里。

工作后的第三年,NASA为旅行者一号发射举办周年纪念活动,授权行星协会推出第二版限量纪念版的金唱片资料册,网上预约人数远超实际发售数量几十倍,同样的一册难求,封面是复刻的航线图,纸张和装帧都极为考究,林瑾行在网上看了一下,觉得没有他收到的那个好看。

林瑾行在那一年里还收到了两份当面告白,一份来自一位颇看好他的领导的女儿,一份来自他负责的课题组里一个研一的学弟。

学弟大概是从论坛旧贴里了解过他和陈嘉伦以前的事,否则不会贸然断定他的性取向,虽然林瑾行自己也无法断定自己的性取向,他一度觉得他的取向取决于陈嘉伦的性别。

学弟向他剖白心意的时候,林瑾行若有所思地愣怔了很久,他蓦然意识到一个他一直不愿意去面对的事实——

陈嘉伦也许也会被某个人示爱,或者主动去向某个人示爱,又或者是跟谁相互暗恋一直到某个浪漫的时机,然后水到渠成地戳破窗户纸,就像他们当初那样。

由于走神太久,学弟误以为自己有戏,正要鼓起勇气乘胜追击,最后却只见林瑾行礼貌地婉拒道:“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是个很敷衍的理由,也是个很难验证真伪的理由。

那天他下班后没有马上回公寓,而是靠在单位的篮球场的栏杆旁,远远看着几个同事在球场上奔跑。

雾霾沉沉的天空压在头顶,他连着抽了两根烟,他早已习惯了烟草的辛辣,不再会被呛到,也慢慢习惯了那股若有似无的苦涩。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多昂贵的烟,他总觉得抽起来都是苦的。

有人说他极少参加娱乐活动,像个彻底的工作狂,认真、专注、有边界感,在工作上跟同事都相处得不错,聪明而不自负,进所三年已经稳稳顶在核心项目线上,所里几个重大课题从立项到中期验收他都有参与,任务会上点人汇报,也常是点他,例行讨论有时由他代管,节奏也把握得极准,能照顾到每个人的发言节奏,新进同事和来跟项目的联培生都说他讲解问题特别清楚,也不乏耐心。

但工作之外,他就像一道干净的界线,就连身边的同事都不知道他的喜好。

唯有一次,有位同事跟他说Eason在鸟巢准备开演唱会,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他迟疑了片刻。

但这种迟疑又不像是要考虑是否答应的迟疑,而是像陷入了某种回忆。

随后,他一如既往地礼貌性拒绝了。

工作后的第四个年头,他们刚满二十八岁,这是距离他们第一次接吻的第九年、分开的第六年,也是林瑾行生命里最幸运的一年。

那年秋天,研究所开放了几个到欧洲参加一场学术交流会的名额,林瑾行毫不犹豫就提交了报名申请。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出于什么动机,直到他抵达现场,发现那场交流会的议题都不深入,更像是一场业内的联谊会,他并没有看到那个本以为或许会出现的身影时,才在某种难以言说的落空中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期待。

但在这趟旅程里,他阴差阳错地躲过了一场空难,大难不死的后福是一个新的梦魇,以及,那个曾在波士顿地铁站里嚎啕大哭的男生再一次走到了他面前,代价是一个少年的空天理想。

不过,根据那个人后来气急败坏的说法是——“那不是你的后福,是我他妈特意回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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