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间,林瑾行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陈嘉伦伸长手帮他拿下来的时候,无意中瞥见是一通微信语音通话请求,来电人是“林祥枝”。
陈嘉伦记得这个名字,把手机递给他:“这是你爸爸吧?”
林瑾行“嗯”了一声,瞥了一眼就点了拒接,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像是收到了反感的骚扰电话一样。
陈嘉伦总觉得他这个动作藏着很强烈的抵触情绪,确切来说,比起厌恶,很多的是漠然。
于是奇怪地问:“你爸可能看到网上的信息了,你生病了不跟家里人说一声吗,他们一定很担心你的。”
林瑾行本来就很不理解什么都要向家里汇报的巨婴行为,并且他一点都不喜欢跟林祥枝说话,他既不想制造冲突也不想表演父慈子孝,斩钉截铁地说了个“不”。
这个简短的“不”带着点意气。
陈嘉伦默默感叹果然人不可貌相,真是看不出林瑾行居然还处在跟家里人闹别扭的青春叛逆期。
他伸出手:“体温计看看。”
林瑾行把体温计拿出来,目光却落在他手腕上那点尚未消退的淤青上,还有两个红得很明显的指痕:“你的手怎么了?”
陈嘉伦想都没想:“当然是被你掐的啊,你梦游翻栏杆的时候我不是要使劲拉住你吗,你知道你有多大力吗,我把你拽回来你还要跟我搏斗,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按住,差点要跟你打一架。”
真假掺半的话总是最让人迷惑,林瑾行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古怪,怀疑他在胡说八道但又无从考证。
“怎么还三十七度八呢,”陈嘉伦借着窗外的光看体温计的读数,“半天才降了一度,要不去校医院看看吧?我陪你去?”
“不用,吃了药就行了。”
陈嘉伦看他整个人恹恹的,大概是很难受,于是说:“那趁室友还没回,你再休息一会,不然等下就很吵了,我晚点再给你带饭?”
他说着把自己中午拿出来打发时间的资料书收进背包里,像是要赶着去哪里,林瑾行下意识抓住他手腕:“你要去哪。”
“就我那高中同学不是过来了吗,他说还是第一次逛我们学校,还听说我们学校饭堂很好吃,叫我一起去吃个饭,虽然我是怀疑他其实是想让我帮他刷卡,你想吃点什么,我顺便给你带饭。”
林瑾行“哦”了一声,又没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陈嘉伦脑补太多,总觉得那一声闷闷的“哦”里藏着一点没说出口的情绪,却让人无端生出“他其实不太想你走”的错觉。
林瑾行对于一切需要去抢的东西是宁愿不要的,不管是篮球,游戏金币,关注,还是别的什么。
陈嘉伦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因为生病了所以想要一份全心全意的关注,但他怀疑如果自己就这么走掉的话,很可能就变成了那个竞技场上的篮球,再也投不进这个人的视界里。
真是新时代独生子女的少爷病啊,陈嘉伦在心里很无奈地想。
他叹了口气,在微信上回了程成的信息,说自己临时有点事下次再约,又靠在旁边的柜子上回了几条消息,没一会社团那边又有一个临时的电话讨论会,他压低声音应付了好一会儿,讲得有点久,挂断电话时,大概是药效上来了,林瑾行已经靠着他的腰侧闭上了眼。
陈嘉伦下意识放慢了呼吸,用掌心托住他的头,指节穿过他的发梢时,莫名心口一软,俯下身低声问他:“你上床再睡吧,我扶你上去?”
林瑾行其实没听得太进去,他头疼得几乎要爆炸,睡觉对他而来说并不是单纯的休息,因为随便一点细碎的东西都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拖回那些梦里。
对他而言,那样的梦一直是一种残酷的恩赐,它既意味着还能见到那张早已不存在的脸庞,同时也意味着所有血淋淋的东西会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完整地重新摆到眼前。
陈嘉伦没听见他回应,却察觉到他呼吸很重,应该鼻塞导致的呼吸不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