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这个阶段总是最难受的,坐着还好,一躺下就很窒息。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外婆有个很有用的偏方,只要揉一下尾椎骨,鼻子很快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但是他们现在都不是“小时候”,哪怕是男生之间,这个动作也过于一言难尽了。
特别是因为中午那点事,他现在还有点更一言难尽的心虚,于是他说:“小时候我感冒透不过气,外婆都帮我揉一下尾椎骨,揉完就没那么难受了,要不你自己揉一下你的尾椎骨。”
林瑾行眼皮都不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睡了,听见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头上传来,头在他衣服上辗转了一下,把他腰间的衣料蹭得发皱,又不动了。
高中的时候,一个宿舍住八个人,男生们打闹起来也没有个界限,赤着上身在床上乱七八糟地叠罗汉是每天都能上演的固定节目。
陈嘉伦平时假期跟几个好朋友玩到半夜,通常澡都不洗直接几个人挤一张床,也是一样的肩膀贴着肩膀大通铺睡一觉,也没见谁起反应,更没见谁因此而一惊一乍的,大家都早已习惯了这种距离的打闹。
陈嘉伦刚才混乱之间只能先把自己的生理反应潦草归因于自己可能最近太忙,以至于太久没有打发自己了。
但此刻林瑾行埋在他腰上,初夏的天气已经开始有点闷热,他只穿一件纯棉的单衣,对方的体温透过柔软的布料传过来,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热意和血液又好像蠢蠢欲动地往不该去的地方聚拢。
陈嘉伦不知道林瑾行想要怎样,既不知道要不要帮他揉尾椎骨,也不知道要不要把被子拿下来把人裹起来让他就这么坐着睡。
他只能确认一点,再这么下去自己可能要去厕所冷静了。
于是他很不温柔地把林瑾行摇醒,半扶半强迫地把林瑾行弄上床去睡,帮他盖好被子,又去用保温瓶去打了一瓶温水放在床头柜顶上,嘱咐他先把水喝了,随后又下楼给他打饭。
给林瑾行带饭是个技术活。
因为林少爷非常挑食,之前陈嘉伦给他带过几次饭,结果发现这人挑完葱又挑胡萝卜,挑完姜又挑香菜,番茄熟的不吃生的吃,青瓜生的不吃熟的吃,一切内脏不吃,需要剥壳的不吃,酸甜苦辣全不吃,食谱非常之狭窄,非常不好养活,至今没被饿死也是个奇迹。
但陈嘉伦还是很没脾气地、在极为狭窄的范围内,在接下来的几顿饭里,硬是为他排列组合出每一顿都不同又尽可能营养均衡的搭配。
林瑾行的流感来得又急又猛,但也不过一周,也就完全好了。
可有些东西并不会跟着变好。
陈曦师姐留下的方向被暂时封存,几次内部讨论后,小导重新拆分了课题,把原属于陈曦的其中一部分并入现有项目,另一部分则交由新来的研究生接手。
那个寓意晨曦之光的名字没有再出现在最新的进度表上,给陈嘉伦分配任务的也变成了另一个师兄。
实验室里很快没有人再提起陈曦师姐,既因为尊重死者也因为这种事不能沉湎,沉湎于别人的悲剧没有任何意义。
但比大家的沉默和翻篇,陈嘉伦却更早地注意到林瑾行似乎不太愿意触及这个话题。
甚至在后来的一整个星期,林瑾行都没有去过实验楼,后来因为课题组必须在指定时间内完成数据采集而不得不去的时候,也始终不肯再走那条路,每次都是从另一个门绕远路。
学院其实有心理辅导,调查的老师也一开始就建议目睹过现场的同学去聊一聊,陈嘉伦在跟他一起绕远路的第二个星期,终于还是没忍住,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不要去找心理辅导的老师聊聊。
林瑾行却只说:“没用的。”
这话说得好像他已经去过似的,但林瑾行没再多说,陈嘉伦也不好再多问。
陈曦在上学期带过林瑾行,陈嘉伦料想林瑾行对师姐的感情比较深厚,也能理解林瑾行需要一段时间默默消化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