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早上,按理来说午睡不该有什么异样的生理反应,除非是特殊情况。
陈嘉伦说不准这算不算特殊情况,但一张不到一米宽的床,两人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在一起,林瑾行的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烫得人发麻,林瑾行温热的气息近距离地扫过他的下颌和颈侧。
只要他稍微往前一点点,可能只是五厘米,距离就会被压缩到零。
作为一个十八岁的身体健康血气方刚的男生,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被另一个同样鲜活的身体贴着,没有反应那绝对是某方面有问题了。
可当这个鲜活的身体是同性的时候,那又是另一种问题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陈嘉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坐起来,结果忘了自己一只手还被林瑾行压在身下,整个人重心前倾,手忙脚乱地用另一只手撑住床沿,才没砸到林瑾行身上。
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血液的走向,热意失控地往不该去的地方聚拢,又在理智的拉扯下仓促回撤,狼狈得毫无章法。
就这样他居然还不忘先给对方量个体温。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瑾行依然睡得毫无知觉,眉心紧锁,呼吸却依旧平稳,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经意间搅得别人心神大乱。
林瑾行是在下午四点才醒过来的。
陈嘉伦的手终于得以解放,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被他压麻的手腕,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又迅速恢复表情。
林瑾行爬坐起来,扫视了周围一圈。
陈嘉伦认识他以来,已经数不清第多少次见识他这副需要从周围的环境分辨今夕何夕的茫然表情了。
但无论第多少次,都没这次说出的话这么欠揍,林瑾行沙哑地问:“你怎么在这,你不用上课吗?”
陈嘉伦:“……”
听听这什么破话!
当然是问你啊,大哥!
陈嘉伦不好直接批评病号,只好叹了口气,煞有其事地说:“本来想去的,结果你梦游爬到栏杆外了,差点摔个五体投地,好在我反应快把你拉住了,结果拉住了你还是想翻出去,为了防止学校又多一桩坠床事件,我只好牺牲小我留在这盯着你了。”
林瑾行听完居然还真呆住了,跟他大眼瞪小眼,像是已经陷入了关于梦游症的自我怀疑。
陈嘉伦艰难地憋住笑,一板一眼地敦促他:“先下去吃点药吧,吃完再量一下体温,你刚刚出了汗,可能是在退烧,你中午的时候三十九度知道吗。”
温水早就用保温杯装好了,陈嘉伦先爬下了床,按护士的嘱咐分好药量,然后就接了个电话。
陈嘉伦靠在柜子,一边拧着一瓶矿泉水,偏头夹着手机,很无奈地讲:“出丑也是我出丑啊,你只是我的马甲好吗,你就是现场站上讲台表演一通念经跳大神,被嘲笑的也是我啊,又没人认识你,我一点都没介意呢!”
林瑾行在旁边吃药喝水,靠得比较近,电话那头也比较激动,以至于陈嘉伦没有外放,他还是能听见电话里的男生说:“……那是你们学院的课,全程除了老师,谁都知道我不是你啊,我再也不会代你那些破课……”
林瑾行看了一眼时间,刚好第一堂下课。
陈嘉伦又跟对面扯了一轮,挂了电话后,对他说:“我隔壁学校的高中同学,程成,好歹是我们那一届的文科状元,我找他帮忙代一节课,结果好死不死就被老师提问了,他说他连问题都没搞懂,旁边一个人都不认识,没人给他提示,他只好站起来表演了一通沉默是金,被老师批得狗血淋头。”
陈嘉伦已经习惯跟他说普通话,程成听起来就像叠词,莫名带着一点亲昵,林瑾行问:“你们同学之间都这么叫?那他叫你什么,嘉嘉吗?”
陈嘉伦刚喝了一口水,听了这句差点呛死,咳得死去活来,然后用粤语把同学的名字说了一遍,一本正经地督促他量体温。
林瑾行只好把体温计塞好,又问:“他什么专业的?”
“经管。”
“你让他代什么课?”
“数物。”
林瑾行无语了:“你高中同学以前得罪过你?”
陈嘉伦很冤:“什么啊,我还是给了钱的好吗,数物老师在我们班从来就没提问过啊,谁知道他今天这么撞彩,再说老师批的也是我啊,又没人认识他。”
大概是没见识过这么塑料的高中友谊,林瑾行换了另一种无语:“你们的同学友谊是不是太塑料了,代一节课还要钱?”
“他的课余时间都用来兼职,占了他的兼职时间我觉得多少也得给点,而且这样挺好的,不用欠人情。”
陈嘉伦想起程成,第一反应还是佩服——跟佩服林瑾行的那种佩服不同,而是另一种佩服:“他其实挺厉害的,高中开始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高考后拿到了市里的奖金,上了大学后也没有因此而停歇下来,上个学期一开学就给我发了一堆兼职信息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话说我总算是见识到海淀区鸡娃家庭的财大气粗了……”
陈嘉伦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机上划拉着跟程成的聊天记录,把其中一则诚聘国际奥赛金牌选手的信息翻给林瑾行看,“你知道你去做一对一的竞赛家教,一节课就有两千块,一天就能赚一万块吗?”
林瑾行认真地问:“你缺钱?”
“这倒没有,”陈嘉伦说,“不过要我是这个价,我不缺钱我也想去了,就是感慨一下,你哪天缺钱了可以去当几天。”
林瑾行看起来并没有被吸引到,比起自己的身价,他似乎更想确认一下陈嘉伦是不是缺钱用。
陈嘉伦对他的反应完全不意外,因为他想起上学期大家对林瑾行的讨论,毕竟高中上学座驾是大奔的人实在没有必要为钱出卖大学青春。
而且以林瑾行对自己的学术规划也确实没空搞钱。
有时候他不得不感慨人与人的境遇差距是如此地残酷。
如果程成有林瑾行的竞赛水平,几天就能挣到大半年的生活费,而这样的高额回报对于真正有这个荣誉的林瑾行来说,却完全不值得被吸引。
想到这里他再次默默感叹林瑾行确实是没有被上帝关过一扇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