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伦没有随他的父亲姓,因为陈燕和钟飞很早就离婚了。
当然,这是大人们说的,因为陈嘉伦那时候还小到没有记忆,不足以见证这段感情破裂的来龙去脉。
其实他甚至有怀疑过他的父母可能根本没有法律意义上的结过婚,毕竟他一开始就取了这个名字,而那时候随母姓的情况并不算普遍。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陈嘉伦还是知悉自己的父亲是何方神圣的,因为钟飞这个人在他小学时就开始在他的人生里露脸了。
那时候的陈嘉伦已经在外婆家住了,当时不到十岁的他第一次见到钟飞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人生里还有这么个角色,而不是那些街坊茶余饭后口中的一些不太好听的闲话。
大概是出于这个原因,两位老人家没有剥夺一个父亲探望孩子的权利,有时候还会同意钟飞带陈嘉伦出去吃个饭逛逛公园,甚至会说服陈燕放下芥蒂。
而钟飞每次都会给两位老人家买点补品,不管他们收不收,人情世故都做得很足,这么多年,倒也十分和谐。
外公外婆其实对钟飞这个人没多大意见,一来钟飞只是见一见自己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别的要求,这本来就是一个父亲应尽的义务,更主要的原因是陈燕和钟飞的感情破裂也并没有谁对谁错。
虽然大人们总是没有说得太清楚,但陈嘉伦从小到大能从他们偶然的谈话、对钟飞并不排斥的态度、以及钟飞后来组建的家庭大致拼凑出父母离婚的原因——
陈燕本来就是个性格强势、想法很多的人,二十岁出头的陈燕更是年轻气盛,充满野心,当然不愿意把自己的大半辈子全部搭在没有意义的家庭琐事里。
但钟飞却觉得自己的收入能覆盖一个平凡家庭,一个能全身心扑在家庭的贤内助显然更符合他对伴侣的预期。
于是最初的热恋过后,两人的矛盾就尖锐了起来,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陈嘉伦作为他们热恋的后遗。
钟飞见陈嘉伦的频率不多,钟飞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照顾。
特别在高中之后,陈嘉伦学业繁忙,并不熟络的父子团聚频率就固定在寒暑假里,尽管陈嘉伦对钟飞的亲近感不多,但也不排斥喊他一声“爸”。
陈嘉伦到达约好的西餐厅的时候,钟飞一家已经到了,但菜还没上,显然是在等他。
“嘉伦!”钟飞冲他招手,等陈嘉伦走近,又拍了拍旁边的男孩,“小文,叫嘉伦哥哥。”
钟宇文很听话地叫:“嘉伦哥哥。”
陈嘉伦应了一声,又对坐在钟飞旁边的女人喊了一声:“阿姨。”
“嘉伦是吧,”谢婉笑着给了他一封新年利是,“阿姨还是第一次见你呢,你爸爸经常夸你,说你读书很厉害。”
说着她又对自家孩子教育道:“多向你嘉伦哥哥学习,人家在你这时候就在一中里考年级第一了,你看看你。”
年级第一已经是老黄历了,陈嘉伦都有点不好意,他接过利是时捏了一下,很薄,是出于新年意头的那种,不收就很说不过去了,于是就收下了。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见谢婉,谢婉跟陈燕确实是完全不同的气质,看起来就是很会持家、一心扑在丈夫和儿子身上的那种女人。
钟飞昨天甚至还在微信上问他介不介意见这个阿姨,陈嘉伦其实完全不介意。
钟飞可能对他带有一点父爱缺席的歉意,但陈嘉伦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觉得钟飞就算娶个国家元首都跟他没关系。
钟飞一家三口加一个半亲不亲的陈嘉伦吃饭倒也十分和谐,聊的还是那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钟飞那边的亲戚陈嘉伦其实都不认得,但钟飞每次还是会讲,陈嘉伦通过台词了解到了他的那些叔叔姑妈以及同辈们。
钟飞切着一块牛扒,问他:“你妈现在还是很忙吗?”
“嗯,几家店要照顾,她年初二才会回来一下,平时都在忙店里的事,”陈嘉伦把碟子伸过去,接过他夹过来的肉,客气道谢。
钟飞又问:“那你现在还住外婆家吗?你妈妈在市区应该有房子吧?”
“有,但我比较喜欢外婆家,现在回来还是会住镇里。”
“还是多得他们这么多年照顾你,”钟飞叹了口气,“唉,你妈就是这样,总想什么都揽一下,根本没有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忙,都是自己找的,钱哪里赚得完啊,家人是很重要的,对一个女人来说照顾好一个家庭就是最好的本职了,人打拼一世,不也为了有个安稳的家吗,儿子也都这么大了,你外公也去世了,外婆身体也不好,她也不知道拼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