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洄转过身。
禁军已经涌进来了。黑压压的一片,甲胄泛着冷光,刀已出鞘,把他围在中间。
那些人影分开,一个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是禁军总统领。
周乾。
“云洄,”他开口,声音不带半分温度,“陛下口谕,就地处决。”
四周的禁军往前逼近一步。刀锋在幽暗的光里泛着冷光,离他越来越近。
却迟迟没有动手。
云洄眸子紧紧盯着周乾。
他没事。
当日逃出东宫是周乾给他做了掩护,他本想出去立刻安排周乾离开,却不想自己却半路被谢绛截下。
以皇帝的多疑,怕是早就怀疑到了周乾身上。现在周乾还安然无恙,甚至还由他来在殿前诛杀自己。
是试探。
云洄的心沉了沉,眸光与周乾相接,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周乾却是没有领会到云洄的意思,手中兵刃紧握,却迟迟不肯下令。
殿前阳光照在金砖上,缕缕幽光从地面升起。
云洄抬头向黑洞洞的宫门内看去,里面一眼望不见尽头,只有一排烛台延伸到大殿深处。但他总觉得那里一定有人在默默注视着一切。
再不动手,皇帝定会起疑。
他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下一秒,竟是不顾身上未愈之伤,猝不及防侧身劈手握上一名禁军身侧佩剑。
“云洄!”一声暴呵。
“放下!殿前拔刀,这是重罪!”
云洄恍若未闻,冷光一闪,举到了身前,向大殿方向。
“云洄,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便立刻尸首无存!”周乾高声道,眸中却闪动着震惊和不忍。
破空之声响起。
云洄已然持剑刺向周乾,几息之间两人已经过了数招。
不用云洄再说什么,周乾已经领悟云洄意思,咬着牙狠力用刀背狠狠撞开云洄。
云洄退后半步,竟是身形晃了几下,吐出了一口血。
周乾站在那里,刀还举着,胸口剧烈起伏。他咬了咬牙,忽然转身,朝着大殿深处单膝跪下。
“陛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臣斗胆,此人罪大恶极,请陛下容臣亲手处置,以正国法!”
皇帝果然就在那里看着。
殿内一片死寂。
很久,殿内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准。”
像一声惊雷,炸在每个人耳中。
周乾震惊地抬头,微微偏头看向云洄,只见他轻轻点了点头。
“动手!”
云洄被包围在中间,白衣在拔刀激起微风中扬起,单薄的身形看起来摇摇欲坠。
余光中,看到大殿阴影动了动,露出一小片青色衣角。
那人站在那里,却没有任何动作。
云洄睫毛簌簌,轻笑了一声,再次提刀挡下一刀。巨大的冲击让他感到掌心一麻。
没有喘息的机会,禁军的包围圈再一次缩小。刀光剑影织成密密匝匝的囚笼,毫不留情地向他压来。
喉中涌起一股腥甜,周身都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痛,连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刺啦——
一刀劈在他的左肩,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未愈的伤口再一次崩裂,疼痛像千万蚁虫啃噬着他的身体。
冷汗一下渗了出来。
剑光划过眼前,下一秒就要落在他的身上。
云洄瞳孔一缩。
嗤——
刀锋在他眼前三寸顿住。
他正前方的那名禁军缓缓倒了下去。
鲜血溅在云洄的脸上,他猛然喘息了一声,顺着所有禁军的目光看去。
接着,眼前禁军纷纷跪了下去。哗啦啦的兵器甲胄碰撞声充斥着殿前长阶。
长阶尽头,黑洞洞的大殿门口,是帝王的金色天衣,与大殿匾额遥遥相应。
帝王手中持弓,此刻堪堪放下,威严面目不显老态,高高在上地看着云洄。
“洄儿。”
谢绛从皇帝身后走出,微微躬身,然后看向长阶下身形单薄的云洄,指尖不经意颤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初。
云洄微微仰头,没有行礼,也没有回答,整个人像一尊玉雕,染了几点血色,淡漠地瞥着上方。
然后他静静地垂下眸子,看了一眼倒在他前面的那名禁军。
所以命如蝼蚁,所有人的自由和尊严都臣服在帝王威严之下。
何其无辜。何其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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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内,金砖在脚下泛着幽光,一格一格,一直延伸到宝座跟前。两侧的仙鹤静静伫立,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在他身侧丝丝缕缕地散开。
谢绛站在旁边。
皇帝坐在宝座上,广袖散落,一指撑着额头,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云洄。
“洄儿,今日朕在这正殿召见你,你可知为何?”
云洄眼都不抬:“臣不敢妄揣圣意。”
皇帝笑了起来,很久,忽然止住了笑声,冷冷道:“云洄,你罔顾国法悖逆伦常,你可知罪!”
声音冷冷砸在殿中金砖上,空空荡荡的,但那股威压让人不容忽视。
云洄这才慢慢跪了下去。
双膝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