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绛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剑尖低垂,堵在洞口正中央。
阳光从枯枝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
方才他就想过,云池往宫里递了消息的同时就意味着他没有办法用强。谢绛他就算身份没有公之于众,皇帝却早已认可了他的身份。皇子,云池没有那么大权力去硬搜。
果然,过了好久,云池才冷冷笑了一声:“谢中丞倒是聪明。”
“不过也好,我不动你。不过陛下已然得知此事,你再隐藏便是欺君之罪。你可要想好了。”
阳光下谢绛的眸色很浅,他轻轻笑了一下:“正巧。臣也正想入宫向陛下请罪,顺便……参殿下一本私养兵士。”
气氛一下滞住了。
云池眯了眯眼:“谢绛,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威胁我吗?别忘了,是你的罪责更大一些。”
“我奉陛下密旨,亲自捉拿逃犯归案,我何罪之有?”谢绛忽然道。
此言一出,云池的笑容顿住了。
山洞中,云洄的动作也是一顿,抬眼望向洞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谢绛侧过脸,对着洞口,声音不高不低:“出来吧。”
洞里没有动静。
谢绛等了一会儿,又开口,这回语气更淡:“别让我进去请。”
又过了片刻,枯藤被一只手拨开。
云洄站在洞口,他身上那件素白外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沾着泥,蹭着灰,左袖上还有一道撕裂的口子,露出里面缠着的布条。左臂上的伤让他只能微微垂着那只手,手指蜷着,没什么力气。
他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是白的。
云洄先看了一眼谢绛。
谢绛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攥着绳索,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剑已经收了,垂在身侧,剑尖抵着地上的枯叶。
他又看了一眼三丈外的云池。
那人靠在白马旁,双手抱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像饿狼盯着猎物,贪婪又残忍。
云洄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骂人。
谢绛没有看他。只是从腰间抽出一条绳索,扔在地上。
“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云洄低头看着那条绳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蹲下去,捡起来,自己往手腕上缠。
动作很慢,像是没力气,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云池站在三丈外,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谢绛已经走过去,一把拽过云洄手腕上的绳索,用力一收。
云洄闷哼了一声。
谢绛没看他,只是拽着绳子,往外面走去。
与云池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大殿下,”他说,声音淡淡的,“臣公务在身,先行一步。”
“且慢。”云池转身,一双狭长的凤眸扫过谢绛,最后落在云洄身上。
半晌,他嗤笑了一声:“这位……三弟?你何时这般听话了?”云池慢慢绕着云洄走了半圈,最后俯身贴在云洄耳边道:“串通好的吧。”
云洄眉毛动了动:“管好你自己。”
云池也不觉得自讨没趣,直起身来手便探向了云洄有些松散的、还沾着一点血迹的衣襟。
“锵!”
一声剑鸣,寒光闪过,谢绛的剑横在了云池和云洄之间,剑尖离云池的手腕只有一寸紧。谢绛神色淡淡,眼底却带着警告:“大殿下,够了。”
云池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低哑的笑声从唇边溢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抵着唇笑了一会儿,直起身,道:“谢中丞,此等大事,本王自然不便阻拦。不如这样,本王助你一臂之力,一同压这逃犯入宫,如何?”
云洄的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
看着云洄的表情,又似是料定谢绛不会同意,云池哈哈笑了几声,用力在谢绛肩头拍了拍。
“谢中丞,这都不答应?可是心虚了?”
谢绛抬起眼,浅色的眸子里映着云池那张带笑的脸。
他拍开云池的手:“此事就不劳大殿下费心了。”
“话不能这么说。”云池不动声色,却悄然在背后打了个手势,黑衣人层层围了过来。
谢绛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没有动。
“大殿下,”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淡,“这是京城。”
云池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疯狂,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是。”他说,“那又怎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谢绛更近了些。
“我姓‘云’。父皇知道了,顶多令我闭门思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绛脸上,一字一顿,“可你呢,谢中丞?”
“你不会是……假造圣旨吧?”
谢绛没有说话。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一点一点攥紧。
云池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嘴角挂着笑。
过了很久。
谢绛淡淡瞥了一眼云洄,然后抬起眼。
“既然大殿下这么坚持……”他顿了顿。
云池挑了挑眉。
谢绛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那就,有劳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