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洄捏紧了药瓶,指尖发白。瓶塞已经被顶开一道缝,下一秒毒粉就能洒出去。
然而一个黑衣人忽然从斜侧方冲出来,剑上冷光直逼他的眼睛。
云洄神色不动。左臂仍旧火辣辣地疼,他毫不介意那里再被砍上一刀。
他只是被砍一刀,对方却能尽数中毒倒地。
这再划算不过了。
他右手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像是毫无防备。
余光里忽然扫过一个身影。
谢绛。
他正一剑挡开身前的黑衣人,然后朝这边飞奔过来。
云洄愣了一瞬,下意识脱口而出:“别过来!”
别坏了我的好事。
谢绛恍若未闻。青衣掠过泥沙,剑光一闪。
“当——”
金属相撞的锐响炸开。那黑衣人的剑被挑飞,整个人踉跄着后退。
谢绛落在他身侧,衣袍翻卷。
“你——”
“别废话。”谢绛挡在他前面,剑尖低垂,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走。”
云洄:“……”
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不断涌上来的黑衣人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
云洄深吸一口气:“你太蠢了,谢大人。”
眩晕已经变成一种可怖的恶心感,他连骂人都没了力气。
“我又死不了。你担的哪门子心?”
谢绛没回头,只是持剑挡在他身前。
“蛊虫。”他说。
云洄皱眉:“什么?”
“蛊虫在我身体里动。”谢绛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以为你快死了。来给你收尸。”
云洄:“……”
他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那你挺慷慨的。还知道先给我收。”
“不用谢。”
云洄气得眼前又黑了三分。
能不能逃出去另说,他想现在先打一顿身边这人解恨。
可没等他想好从哪下手,谢绛已经拔剑迎上新一轮围攻。刀光剑影间,云洄踹开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顺势将袖中药瓶向远处一掷。
“砰”的一声闷响,毒粉炸开,硬生生撕出一道豁口。
他转身就跑。
跑出两步,又咬着牙回头喊了一声:“跑啊!”
本不想提醒谢绛,又怕他真的死在这儿,他只好不情不愿喊了一声,转身就跑出去。
身后脚步声追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林子深处。枯枝抽在脸上,脚下深一脚浅一脚,身后的喊杀声不远不近,像一群甩不掉的野狗。
跑着跑着,云洄的脚下一软。
不是绊倒,是腿不听使唤了。他踉跄了一步,扶住身旁一棵枯树,大口喘气。眼前的东西都在晃,天在晃,地在晃,那些枯枝和乱石在晃,连自己的手都在晃。
谢绛停下来,回头看他。
“走不动了?”
云洄没说话。他只是靠在树上,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左臂已经彻底没了知觉,血把整个袖子都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谢绛皱起眉,走过来,一把扯过他的手臂。
“别——”
“闭嘴。”
谢绛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衣摆上撕下一截布条,三两下把伤口扎紧。动作很快,却意外地不疼。
云洄低头看着那只手在自己手臂上动作,没有说话。
“走。”谢绛扎完最后一圈,抬起头,“前面有个山洞。”
云洄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谢绛没回答。只是拽过他的右手,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往前走。
云洄被他带着踉跄了几步,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身后的喊杀声好像远了一点。也许是错觉,也许是真的被甩开了一段。云洄分不清。
他只知道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乱石、枯枝、烂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谢绛的肩膀硌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地颠,颠得他更晕了。
“还有多远?”
“快了。”
“你刚才就说快了。”
谢绛没理他。
又走了不知多久,云洄的眼前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