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一面山壁横在眼前,爬满了枯藤和苔藓。谢绛扶着他绕过几块巨石,山壁的凹陷处,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不大。要弯着腰才能进去。
谢绛松开他,先钻了进去。片刻后,一只手从洞口伸出来。
“进来。”
云洄看着那只手,顿了一瞬。
他忽略了那只手,弯下腰,钻进那片黑暗里。
云洄以为里面别有洞天,实则不然。
里面就是一块勉强能容人站立的凹地。石壁压得很低,他抬手就能碰到顶上粗糙的岩面。脚下是湿滑的泥土,混着腐烂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泛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洞口垂下的藤蔓遮蔽得很严实,唯一一点光亮是从顶上石间缝隙中落下的。
云洄顾不得那么多,贴着石壁慢慢坐了下来。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发冷还是发热,只是周身都不自觉有些发抖。
“你发烧了?”谢绛半跪在他身侧,语气还是那样淡,但状似好心地摸了摸他的头。
想到刚刚谢绛也是不顾一切地冲向他……
不对。
云洄突然想起来,谢绛身上还有蛊,大概是害怕自己和他一起死了吧。
脑子的运行也缓慢了起来,云洄感觉一股滚烫自腹部升起,他的胃感到一阵痉挛。
“不。”他笑着,目光中又染上了一丝不自然的疯狂神色。
“谢大人,我和你一样。我也中了蛊。”
“什么意思?”
半天,云洄没有回答。
冷汗从他苍白的皮肤中一点点渗了出来,他几乎已经无法回答谢绛的话。
太倒霉了,竟然在这个时候落在这人手里。
他强撑着没闭上眼,打量了谢绛半天,说:“谢大人,真是抱歉啊。”
“我快死了。”
“你……”谢绛的面孔近了一些,眉宇中有几分急切。
云洄咳了几声,怒上心头,转头踹了谢绛一下。
谢绛:“……?”
“要不是你我能沦落到这里?”
光束落在云洄眸中,显得他的眸子很亮。他慢悠悠说完这句,干脆转身短暂闭上了眼。
谢绛:“……”
谢绛简直要气笑了,一时都分不清云洄在说哪件事。
很久云洄都没什么话了,谢绛犹豫了一下,动了动腿把自己架到了另一边。
只见云洄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落了下去,凌乱的发丝从颈窝落下。
“你……”谢绛看了他很久。
他没有想到,云洄竟然能真的毫无戒备地在这个山洞里休息。
或者说,难道他已经虚弱到了这个地步。
快死了,是什么意思?
半晌,谢绛缓缓叹了一口气,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但是……我对你,没有恶意。”
想了想,他认真补充道:“起码现在是。”
说着,他看到云洄鬓旁被冷汗浸湿的头发,伸过手去想要帮他拨开。
下一秒,他的手“啪”地被打开。
接着,眼前的人缓缓睁开了眼。云洄紧紧盯着他,眸中分明一片清明。
“谢大人,好深情啊。”云洄明明难受得要命,脸上还是那份戏谑。
谢绛:“……”
他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下一秒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骗你的。怕你死了。”
云洄:“……”
他懒得展开刚刚的话题,只是保持着倚在墙上的姿势,缓缓道:“还好。离死不远了。”
谢绛的动作顿了顿。
“你大哥,现在就算找不到我,一会儿也赶着进宫面圣去了。你父皇,很快就知道你堂堂真太子,现在跟我混在一起了。”
云洄知道谢绛不喜欢他的身份,他就是故意拿来刺他的。
谢绛知道云洄方才说的“死”并不是这个,拧着眉道:“我知道。但你说的不是这个。”
云洄滞了一下,没想到谢绛竟然能察觉出来这个。
身后石壁硌得他生疼,他直了直身子,微微向谢绛贴近:“那谢大人不如先解释一下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我们坦诚相待也好啊。”
乌发垂落,从肩头散落到衣襟。
谢绛喉头滚了滚,哑声道:“殿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想让你帮我,在皇城立稳脚跟。”
“哦。”云洄稍稍退后了一点,“我猜的可不是这个。”
“那殿下猜是什么?”
云洄抬了抬眼,笑着道:“我以为你喜欢我呢。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