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洄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挑眉:“看什么?”
谢绛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吧谢大人,你不会……有龙阳之癖吧?”
云洄随口玩笑,眼见着谢绛脸色越来越差。鉴于昨晚的经历,他实在害怕谢绛一会儿又哭出来,略微遗憾地放过了他。
半晌,谢绛都没再转过身去。
他站在那里,那双桃花眼正盯着他。不是刚才那种匆匆一瞥,是直直的、毫不避讳的、像是要把人看穿的那种目光。
那目光从他散落的发丝滑到敞开的领口,从苍白的锁骨滑到正在解衣带的手指。一寸一寸,慢慢划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云洄终于被看得受不了了,止住了解开衣带的动作,皱着眉道:“谢大人,你到底又想做什么?”
谢绛冷笑:“殿下真是有黄花大闺女的潜质,被看两眼就受不了了。”
云洄:“……”
谢绛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目光让他想起三年前。
想起那个废弃钟楼里的夜晚。想起被他捂住嘴的那个人。想起那双在黑暗里瞪大的、满是震惊的眼睛。
他那时候,到底记得了一些什么?
云洄忽然有点心虚。
谢绛却已经移开了目光。
他转过身,背对着云洄,声音从前面传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快点换。换完赶紧滚。”
云洄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确定这人不会突然转过来,便不再磨蹭。
他懒得避着谢绛了——反正背对着,看不见,便干脆利落地褪去那件松散的里衣。
亵衣穿在身上,薄薄一层,近乎透明。阳光从破窗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层薄衣照得几乎不存在似的,底下那截腰,那道脊背,那些清瘦的线条,都隐隐约约地透出来。
劲瘦。白皙。像是一折就会断。
谢绛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他。衣袖下的手指猛然攥紧。
他看不见。可他听得见衣料窸窣的声音,布料落下的声音,还有……还有那些他不想去想的画面,自动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他闭上眼。
没用。
那些画面反而更清晰了。
三年前,也是这样。那个钟楼,那双手捂住他的嘴,那个近在咫尺的人。
那人低下头,凑得很近,近得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谢绛的耳尖忽然烫了一下。
再后来……
“谢大人,恐怕要麻烦你陪我走一趟。”
身后传来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谢绛没回头。
云洄没注意谢绛的异样,只是套上了那件素白外袍,正在系腰带。他一边系,一边开口把昨天乱葬岗遇到的少年的事情说了一遍。
谢绛有些头脑发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应下了。
于是一炷香后,两个戴着帷帽的人一同出现在了钟楼下面。
钟楼外,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枯枝间漏下来,落在残雪上,白得晃眼。空气里有一股雪化之后的清冽气息,混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云洄眯了眯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走在日光下了。
上一次——其实只是三天前。那时候他还是太子。走在宫道上,所有人低头避让,没有人敢直视他的脸。
现在他戴着帷帽,轻纱遮着脸,和另一个戴帷帽的人并肩走在京郊的小路上。
挺新鲜的。
谢绛走在他身侧,不远不近。那顶帷帽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见一角青衣,和偶尔被风吹起的轻纱。
云洄忽然开口:“谢大人。”
谢绛没应。
他在回想云洄到底说了什么,自己就这样草率应下。
“你确定要这样走回城里?”云洄说,“咱俩这打扮,看着就不像好人。”
谢绛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从纱后面传来,闷闷的:“很多西戎商人进京都是这般打扮,不奇怪。”
进了城门,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卖菜的挑着担子从身边走过,卖包子的吆喝声从街角传来。
不远处一个早摊铺蒸笼里冒着热气,白蒙蒙的,一蓬一蓬往上涌。周围人流攒动,看起来格外热闹。
云洄还没反应过来,身侧已经挤过去好几个人,挎篮子的、扛货的、拉着孩子的,都往那边涌。
谢绛被人撞了一下肩膀,侧身避了避,眉头皱起来。
云洄却起了兴致:“这铺子有什么独到之处,竟然有这么多人?”
谢绛冷笑,云洄还没来得及领悟那冷笑的意思,前面的人侧身的瞬间微微错开,云洄看到了铺子前一块大木板,上面铺了一张宣纸,堂而皇之写了几个大字——
太子薨逝,本店吃食,减半收钱。
旁边还有人拿笔加了一行小字:“连三日。”
云洄:“……”
还挺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