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笑了。那笑容在他惨白的脸上绽开,像是雪地里忽然开出的花。
“是。”他说,“是我。”
云洄忽然蹲下。
他蹲在沈青面前,平视着他。那双阴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什么——太深了,深得看不清。沈青被那目光攫住,一动也不敢动。
云洄看着他,声音很轻:“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会在这里?”
沈青的嘴唇动了动。
云洄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问:“为什么会听凭谢绛调遣?”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可那轻里,像是有东西在一点一点绷紧。
“然后,”他说,“在这个时机救了我?”
沈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云洄的眼神让他说不出话来。
云洄兀自道:“因为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是吗?他告诉你们,要来救我,对吗?”
沈青不知道眼前的恩公怎么了,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是……”
像有一簇火在云洄眸中点燃,他猛地向前,揪住了沈青的衣领,声音里像淬了冰:“谢绛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他抛出你们,让你们为我牺牲。放任阿凌去死,吸引禁军的目光。无数条人命,难道都是他算计的筹码?我几年前救你们,就为了让你们现在这样糟践自己的性命吗!”
沈青整个人被拽向云洄,苍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不……”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洄的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他盯着沈青,一字一顿:“我不在乎他到底为什么会知道。我只想问他,他凭什么?”
沈青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却不敢挣扎。
云洄的声音在发抖:“他有什么资格决定别人的命运!”
他看着沈青,看着他被勒得发紫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亮光——那亮光还在,即使在这样的时候,也没有熄灭。
云洄的手忽然松了。
他猛地松开沈青,站起来,退后一步。
沈青跌落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旁边几个人连忙扶住他,可谁也不敢出声。
云洄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们。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眼睛里的火还没熄,可那火里,此刻却多了别的东西——是痛,是怒,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
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赶紧离开这个别院。既然这么感激我,那就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去死。”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云洄没管他们的反应,只觉得无尽的疲惫涌上身体。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向门口走去。
沈青倒在地上,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他想喊住他,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想告诉他谢大人不是那样的人,想告诉他阿凌的事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可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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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洄,云洄!”云潭这会儿简直懒散不起来了,急得焦头烂额追在云洄后面,“你别激动行不行……哎我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该告诉你!”
云洄的身影猛地顿住,转过头,看向云潭,目光沉沉:“不告诉我?”
云潭深吸一口气:“没,没有。我的意思是……总之你先不要激动。”
“我没激动。”
“你没激动你现在要进宫,你疯了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父皇已然念及旧情放你一条活路,你还要去做什么?”
云洄嗤笑一声:“君恩?是怕坏了他云闻的名声吧?”
云潭被吓一激灵:“你怎可直呼父皇名讳啊!”
“他放过我不过是因为他早已钓出支持我的党羽,并不担心我一人能成什么大事,放我永远躲躲藏藏,苟且偷生,这就是他的恩典?”
“你这么说不要命了!”
“我说过我要吗?”
“……”
“云洄!”云潭闭了闭眼,试图唤起云洄的一丝理智,“你能不能想想,背后到底谁要害你还不知道!谁揭发了这件事,谁在利用这件事想取你性命,还有这十几年里你一直没有停止寻找的‘那人’,你都不去找寻属于你的真相和公道了吗?”
云洄黑沉沉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毫无波澜:“死了。便不需要了。”
云潭:“……”
一股绝望涌上云潭心头,眼前的人油盐不进,他在想该从哪个角度把云洄打晕绑回去比较合适。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别院转角处响起:“云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