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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说网 > 假太子出言不逊 > 第2章 蛊毒

第2章 蛊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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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约莫有一个时辰。

天还是蒙蒙的青,像一块未及打磨的淡玉,边缘处透出些微的晨光来。檐角、墙头、枯树枝桠间,都堆着厚厚的雪,软绵绵的。偶尔有一两片雪花从屋檐上滑落,悄无声息地跌进下面的雪堆里,溅起一点点细碎的银屑。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卖豆腐的老汉挑着担子走过,吆喝声拖得长长的。几个孩子追着跑,踩得积雪咯吱咯吱响。茶馆的布幌子湿漉漉地垂着,老板娘掀开棉帘,泼出一盆水,那水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冒着白气的洞。

不远处,谢宅。

往日里,这个时辰,谢宅门口是最清净的。偶有几个百姓趁着无人,匆匆往门缝里塞张纸条,转身就走——都是些无处申冤的苦命人,听说这御史中丞谢绛谢大人为官清正,不畏强权,且体谅民生,多为百姓鸣冤,便把这门缝当作最后的指望。

可今日不同。

天刚亮那会儿,就有个家仆模样的人在门口徘徊,手里捏着张纸,却不往里塞,只是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巡街的兵丁过去问,他支支吾吾说是走错了路。再过一会儿又有几人状作不经意地慢慢靠近了宅子,有些衣服里好像还揣着什么东西,不时把手探进去试一试,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哎呦,王兄,你怎么也在这里!”一时不察,一个家仆模样的人向后退一步却碰到了刚探头探脑过来的人,定睛一看,竟是熟人。

另一个人神色讪讪:“马兄,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马兄”拍了拍那人,低声道:“别装了王兄,你家大人是不是也得了消息赶来谢绛大人宅中。哎呦,我们都多熟了,这有什么好瞒我的。”

那人不着痕迹地挪开了一点,缓缓道:“失礼了,但鄙人不姓王。”

“……”

然而谢宅大门始终紧闭,毫无打开的迹象。他们不知道,这座宅子的主人,早已从后门偷偷离开,秘密前往京郊别院。

-

别院远离宫城,藏在京郊寒林深处,白墙黛瓦覆着厚厚一层雪,飞檐翘角隐在枯木寒梅之间,朱漆大门紧闭,静得像一座被世间遗忘的孤邸。

院内不见闲杂人等,连洒扫的仆役都无,只有三五道黑影隐在廊下柱后,气息沉敛如石。

室内角落一只鎏金兽面暖炉,燃着淡淡的白炭,暖意缓缓散开。

窗前,雪水从檐间滴落,一滴,又一滴。

一人站在窗前,长久地盯着窗外。

那人一身青衣,是那种雨后远山的青,衣料垂坠挺括,随着身形垂下安静的褶皱。肩线清瘦笔直,腰间的玉带束得一丝不苟。他头发束起,仅用一根玉簪别着,衬得五官线条越发清晰精致——眉峰修长,鼻梁挺直,下颌利落。只是那双淡褐色的眼睛,此刻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人。”一个侍卫无声地走进来,恭敬地垂首。

好像是被雪面反射的阳光刺到了眼,他眨了眨眼,移开了目光,看向走进来的侍卫。

“已经调查清楚了,昨夜戌时过后只有户部尚书一人秘密入宫见驾。”

“户部尚书……”谢绛喃喃道,“户部尚书可是二皇子的人?”

侍卫回道:“我们调查过了,户部尚书与二皇子……并无来往。”

谢绛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户部尚书此人从来不爱掺入党争,此事事关重大,怎么会由他来揭发?”

沉吟片刻,谢绛道:“继续查。他的证据,是从哪里得来的。”

“是。”侍卫应道,片刻后,试探道,“宫里那边现在还没有明确的指示……”

“最好永远都没有。”谢绛转过头去。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清瘦的轮廓。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忧郁,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

“大人,他应该快来了。”

侍卫的声音堪堪把他拉出痛楚的泥沼,他微微抬眸,望向窗外。

侍卫接着道:“虽然大人之前与他多有误会,不过如今您救他于水火,必定误会解除冰释前嫌……”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慢慢飘远,好久,眼底终于轻轻浮起一丝笑意。

-

与此同时,别院不远处,一辆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马车踏过积雪,正从京城方向一路前进。

马车内青布车帷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多少光。车厢里暗沉沉的,只有从帷幔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两缕阳光,像细细的金线,落在里头那人的衣摆上。

那衣摆是白的。

白得像新雪,可细细看去,竟有金线盘绕其间,从衣摆一路蜿蜒而上,隐入腰间的束带。金线绣成疏疏落落的几道云纹,在暗处瞧不真切,可一旦有光照上去,便隐隐地泛出光来,像晨曦落在结了薄冰的湖面上。

车轮又碾过一块石头,车厢轻轻晃了晃。

就在那一瞬间,那人动了。他的眼皮轻轻抬起来,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那眸子在暗处亮得惊人。目光落在车帷上,穿过那细细的缝隙,落在外面越来越近的林子,落在林子后面那座灰墙青瓦的别院上。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夫跳下车辕,回身掀起车帘的一角,低了头,恭恭敬敬地开口:“公子,到了。”

过了片刻,车厢里有了响动。

很轻,像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随即,车里的人出来了。那人站在车辕上,微微抬了抬眼。

日光正照下来,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极清俊的脸,眉目如画,却又不像是画——画太温润了,他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冷,一丝倦,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盏灯火,却让人觉得更冷。

云洄抬眼,瞳孔在阳光里是浅褐色,声音却很冷:“他人呢?”

“车夫”恭敬道:“殿下跟我来。”

云洄昨夜利用提前布置的禁军布防豁口几乎都要逃出生天,然而未到接应地点却被一伙有备而来的人半路劫持。对方口很严,关于主家什么都不透露,也不伤及云洄性命,只说要带云洄去见他们主家。

这就很奇怪了,陛下已然将他赐死,按道理寻仇也没有这时候寻的。冒着诛九族的大罪在他要死的时候劫走,难道是有什么惊天大仇非要亲手折磨才能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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