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残破猎屋挨过冰冷刺骨的一夜后,我们继续向着地图上标记的“灰水河谷”方向跋涉。风雪暂时停歇,但天空依旧阴沉,积雪更深,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挣扎。西里斯的咳嗽因为寒冷和劳累变得更加频繁,咳出的血丝也更多了。我的右手腕肿得几乎无法弯曲,只能用左手拄着一根树枝,勉强跟上他越来越慢的步伐。
第三天下午,我们来到一片被冰封的、宽阔的湖泊边缘。地图显示,横穿冰湖是到达下一个标记点的最短路径,绕湖则需要多走至少一天半,而且地形更加复杂险峻。
西里斯站在湖边,望着眼前一望无际、光滑如镜的冰面,眉头紧锁。冰层看起来很厚,但谁知道下面有没有暗流或薄弱之处?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一旦冰层破裂,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绕路。”我立刻说。多走一天半虽然艰难,但更安全。
西里斯却沉默着,目光在冰湖和对岸模糊的山影之间来回移动。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绕路……时间不够。”他嘶哑地说,“我们的干粮……最多还能撑四五天。而且,”他指了指天空,“天气……可能又要变。”
确实,远方的天际线处,乌云正在重新汇聚,预示着另一场风雪。
“冰面……未必安全。”我坚持。
“我知道。”西里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缓了缓,睁开眼,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慢慢走,试探着前进。如果感觉不对,立刻退回。”
争论没有意义。我们都清楚现状。最终,我们选择了横穿冰湖。
最初的几百米还算顺利。冰层坚硬,表面覆盖着一层薄雪,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我们拉开几米的距离,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挪动。西里斯走在前面,用那根粗树枝不断敲击前方的冰面,试探厚度。
湖心区域,冰面的颜色变得有些诡异,泛着幽蓝,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方模糊的、缓慢流动的暗影。风毫无遮挡地刮过湖面,像刀子一样割人。西里斯的咳嗽在寒风中显得更加凄厉。
就在我们即将看到对岸轮廓,以为快要成功时,意外发生了。
走在前面的西里斯,脚下突然传来一声不祥的、清晰的“咔嚓”声!他反应极快,立刻向侧面扑倒,但左腿的无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他脚下的冰面以他为中心,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退后!”他对我吼道,同时试图向旁边完好的冰面翻滚。
但裂纹扩散的速度太快了!我离他只有三四米远,脚下的冰层也发出了呻吟!我本能地向后跳,但右手无法提供支撑,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冰面上,肋骨的旧伤传来剧痛。
而西里斯那边,更大面积的冰层塌陷了!冰冷的湖水瞬间涌出,将他大半个身子吞没!刺骨的寒意和猝不及防的溺水让他剧烈挣扎,但左臂的残废和肺部的伤病让他在冰水中几乎无法有效动作,只能徒劳地拍打着正在碎裂的冰缘,身体迅速下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发青。
“西里斯!”我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想要爬过去。
“别过来!”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湖水已经淹到他的下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水和剧烈的呛咳,“冰……要塌了!”
但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淹死冻死?我趴在地上,用左手拼命向他那边爬,同时大脑疯狂运转。魔杖?我的魔力几乎枯竭,而且右手无法稳定施法!绳子?我们没有!树枝?太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看到了他挣扎时,从他湿透的旧皮夹克口袋里滑落出来的、那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小皮袋。袋子半浮在冰水边缘。
一个疯狂的想法闪过脑海。老托伦给的应急草药里,有一种“炽心草”的干粉,少量提神,但……如果大量、近距离、用魔力强行激发……
我没有时间犹豫。我拼命爬过去,用左手抓起那个湿漉漉的小皮袋,胡乱扯开,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几个药瓶,一些杂物,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暗红色的炽心草粉末。
我抓起那包粉末,用牙齿撕开油纸,将大半包粉末猛地洒向西里斯周围的水面和我自己面前的冰面!然后,我用左手握住我那根几乎报废的魔杖,将残存的、最后一点魔力,不顾一切地、毫无技巧地灌注进去,不是施展任何咒语,而是最简单粗暴的魔力冲击——目标,那些洒落的炽心草粉末!
“轰!”
炽心草粉末接触到狂暴的魔力,瞬间被激发,爆发出短暂但剧烈的高温和一小片混乱的魔力火焰!火焰灼烧着冰面和水面,发出嗤嗤声响,腾起大片蒸汽!
这突如其来的高温和冲击,产生了两个效果:一是暂时阻止了西里斯周围冰面的进一步碎裂,甚至让边缘融化了一点;二是高温蒸汽和混乱魔力干扰了环境,更重要的是——巨大的声响和异常魔力波动!
“你疯了!”西里斯在蒸汽和冰水中呛咳着喊道,但他抓住了这短暂的机会,用还能动的右手和右腿,拼命扒住一块被火焰稍微加固了一点的冰缘,将上半身艰难地拖出了水面,趴在碎裂的冰面上剧烈喘息,浑身湿透,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