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慢慢来。”我低声说,声音在风雪中几乎听不见,“总能……找到办法。”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动。我们就那样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跪坐在冰冷的雪地里,像两尊即将被掩埋的雕像。
最终,还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崩溃。西里斯慢慢抬起头,脸上沾着雪粒,眼神里的狂暴褪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一片死寂的灰暗。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再次尝试起身。这次,他接受了我的搀扶(用我未受伤的左手和他还能用的右手),两人互相支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们放弃了翻越那块冰岩,选择绕更远、但相对平缓的路。天色越来越暗,风雪越来越大。地图上第一个蓝圈标记点,在一片稀疏的枯树林后,是一个半塌的、用石块垒砌的矮小猎屋,屋顶已经没了,只剩下三面透风的残墙。
但至少,能稍微遮挡一下风雪。
我们挤进那个狭小、冰冷的空间,用能找到的枯枝和随身带的、浸了油脂的引火物(老托伦给的)勉强生起一小堆火。火光微弱,几乎驱不散严寒,但聊胜于无。
我们蜷缩在火堆旁,分享着所剩无几的干粮。西里斯的咳嗽在相对避风的环境里稍微缓和,但呼吸声依旧沉重。我的右手腕因为白天的摔跤和持续用力,肿了起来,一跳一跳地疼。
沉默中,只有火苗噼啪声和风穿过石墙缝隙的呜咽。
西里斯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仿佛自言自语:“以前……我和詹姆……骑着扫帚,能一天飞遍半个英国……觉得世界……小得可笑。”他顿了顿,看着跳跃的火苗,“现在……这几英里雪路……像永远走不到头。”
我没有接话。我知道他不需要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我,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摇曳的阴影。“你后悔吗?”他问,问得没头没脑。
但我明白他在问什么。后悔卷入这一切?后悔认识他?后悔落到这般田地?
我看着他那双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只剩下沉重负担和迷茫的灰眼睛,摇了摇头。“不。”我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路是自己选的。”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极慢地、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认命般的、苦涩的弧度。“是啊……”他喃喃道,“自己选的。”
他伸出手,不是握我的手,而是轻轻碰了碰我肿胀的右手腕,指尖冰凉。“这个……很疼吧?”
“还好。”我撒谎。
他没戳穿,只是收回了手,重新看向火堆。“老托伦说……灰水河谷……或许能藏一段时间。”他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到了那里……也许……”
也许什么?也许能过上相对平静的、躲藏的生活?也许伤势能慢慢养好?也许战争会结束?
我们都不知道。未来像屋外漆黑的雪夜,深不见底,寒冷刺骨。
但至少,此刻,在这四面透风的残垣断壁里,我们还有彼此,还有一小堆勉强燃烧的火,还有“继续往前走”这个最简单的目标。
火苗在寒风中挣扎着,明灭不定,像我们渺茫的希望,也像我们燃烧殆尽的、却依旧不肯彻底熄灭的生命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