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石屋。壁炉的余烬只剩一点暗红,提供着微不足道的光和热。莫甘娜的鼾声均匀,对隔壁潜伏的毒蛇一无所知。
我的左手在黑暗中摸索,指尖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僵硬。我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方,像幽灵般在屋内移动。莫甘娜的草药架在墙角,散发着干燥植物的苦涩气息。我需要“炽心草”的干枯根茎(少量可提神,过量则引发魔力躁动),“寒霜苔”研磨的粉末(稳定剂,但与其他活性物质剧烈冲突),“夜影藤”的汁液(具有强烈的魔力腐蚀性和神经毒性,极难控制)。这些都是低阶材料,在真正的魔药大师眼中不值一提,但在我此刻的计划里,它们是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我将这些材料一点点收集到壁炉边一个厚重的石臼里。动作必须轻,必须慢。右手腕的旧伤在用力时传来尖锐的刺痛,我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胸口的银戒指安静地贴着皮肤,冰冷,却奇异地让我保持着一线清醒。
接下来是最危险的一步:我需要将自己的残存魔力,以一种不稳定、但足够引发链式反应的方式,注入这堆危险混合物中。这就像用一根漏电的导线去点燃炸药,稍有不慎,魔力反噬会先一步要了我的命,或者引发不可控的提前爆炸。
我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地上,面对着石臼。闭上眼睛,努力屏蔽手腕的疼痛和隔壁食死徒带来的死亡压力,将意识沉入体内。魔力池早已因控制器毁灭的反噬和长期伤病而枯竭萎缩,像一口即将见底的破井。我小心翼翼地,像从干涸河床的缝隙里挤出水滴一样,引导着那微弱、紊乱的魔力流,缓缓流向指尖。
左手食指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白光。我将指尖悬在石臼上方,让那点微光如同泪滴般,极其缓慢地滴落进混合材料中。
“滋……”
微不可闻的轻响,混合材料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五彩斑斓的油光,随即迅速黯淡下去,但一种危险的、仿佛随时要爆裂开来的魔力压力开始从中弥漫出来。成功了第一步,也是最不稳定的一步。
我收回手,指尖微微颤抖,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强行抽取所剩无几的魔力,让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我靠在冰冷的石壁喘息,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隔壁隐约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最深沉的墨黑,逐渐透出一丝冰冷的、铁灰色的微光。黎明前最黑暗,也是最寒冷的时刻。
隔壁传来轻微的起身和整理衣物的声音。格里克和艾文准备“离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沉重的石臼,极其缓慢地,推向里间门和储藏室门之间的狭窄过道。这里是石屋结构最厚重、也相对最封闭的位置。如果爆炸发生,或许能最大程度地将破坏力限制在这个区域,减少对莫甘娜所在里间的直接冲击——这是我唯一能为这位收留我的老人做的了。
做完这一切,我几乎虚脱。我蜷缩在过道另一侧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左手紧紧握着魔杖(尽管它几乎无用),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隔着衣物握住那枚戒指。冰凉的金属下,是我狂跳的心脏。
“吱呀——”
储藏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格里克和艾文走了出来,依旧裹着斗篷,但动作轻捷,毫无病态。格里克的目光像鹰隼般扫过昏暗的客厅,瞬间锁定了蜷在过道阴影里的我。
“早上好,小姐。”格里克的声音不再伪装,带着食死徒特有的、冰冷的戏谑,“看来你睡得不太安稳?”
艾文无声地移动,封住了通往门口的路线。
莫甘娜被说话声惊醒,迷迷糊糊地从里间探出头:“怎么了?你们要走了吗?”
“是的,夫人,我们这就走。”格里克对莫甘娜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同时魔杖已经滑入掌心,指向我,“不过,需要这位小姐……送我们一程。”
莫甘娜瞬间清醒,浑浊的眼睛瞪大,看到了格里克手中的魔杖和指向我的姿态。“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她厉声喝道,抓起自己的旧魔杖。
“别动,老家伙!”艾文冷喝,魔杖指向莫甘娜,“除非你想立刻死。”
“你们的目标是我。”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慢慢从阴影中站起身,左手将魔杖垂在身侧,右手依旧按在胸口。“跟她无关。让她离开。”
“哦?还挺有胆色。”格里克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可惜,规矩不是这么定的。黑魔王大人要见你,而目击者……需要清理。”他魔杖尖端开始亮起不祥的绿光——是索命咒的前兆!
就是现在!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左手魔杖猛地指向脚边的石臼,同时将残存的所有魔力,不顾一切地灌注进去,不是施展任何咒语,而是引爆——引爆我预先设置在那危险混合物中的、极不稳定的魔力引信!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