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呼吸,轻轻起身。手腕的旧伤在寒冷和紧张中隐隐作痛。我赤脚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粗糙的木板上。
“……确认了吗?”是格里克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截然不同,不再是之前的疲惫恳切,而是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
“嗯。”另一个声音响起,更轻,更年轻,是那个“艾文”!他的咳嗽和虚弱似乎完全消失了。“虽然变化很大,但轮廓和魔力残留……很像描述中的那个‘控制器女孩’。右手有伤,符合情报。老女巫只是个普通隐居者。”
我的血液瞬间冰凉。
“控制器毁了,人废了,躲在这种鬼地方。”格里克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满意,“黑魔王大人会很高兴的。活的,比死的更有价值……尤其是,她可能还知道些别的。”
“现在动手?”艾文问。
“不,等天亮。老女巫有点警惕。我们假装离开,在附近埋伏。她总要出来取水或做什么。雪地里,她跑不掉。”格里克顿了顿,“小心点,别弄死了。要活的。”
脚步声轻轻移动,他们回到了干草铺上,一切重归寂静。
我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食死徒!他们是伪装成逃难者的食死徒!目标是……我!
不是因为我现在还有什么价值,而是因为“曾经的”价值,以及可能残存的、关于凤凰社后方据点或人员的记忆。黑魔王要活口,为了审讯,为了折磨,为了榨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绝望如同冰冷的雪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四肢百骸。我以为自己已经被战争遗忘在角落,像一块无用的废料。却原来,连作为废料,也逃不过被搜寻、被利用的命运。
右手腕的钝痛此刻变得尖锐起来。我环顾这间黑暗的小屋,莫甘娜在熟睡,对外面的危险一无所知。我们几乎没有像样的武器。我的魔杖在控制器毁灭后,就因魔力反噬严重受损,几乎无法施展像样的咒语。莫甘娜的魔杖太老,她本人也年迈。
逃?外面是齐膝深的积雪和零下十几度的严寒,我带着旧伤,能跑多远?躲?这间小屋无处可藏。
求援?最近的凤凰社联络点可能早已撤离,猫头鹰也飞不出这样的风雪。
冰冷的绝望中,胸口的银戒指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极其微弱,像垂死之人的脉搏。我紧紧握住它,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
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连累莫甘娜。
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如同雪地里的磷火,在我脑海中幽幽燃起。控制器虽然毁了,但它的核心原理,那些关于魔力引导、干扰和定向爆发的危险知识,还残存在我的记忆里。我右手无法精细操作,但……如果不需要精细呢?如果目的,仅仅是制造一场无法控制的、同归于尽的混乱?
莫甘娜的草药园里,有一些具有强烈魔力活性的植物,虽然品质普通,但若以特定方式混合、以自身残存魔力为引,再借助这间石屋相对封闭的环境……
我知道那有多危险,成功率微乎其微,而且极可能先伤及自身。但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撕开一条血口的、淬毒的微光。
我轻轻挪到窗边,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看向外面寂静的、被死亡笼罩的雪原。食死徒在等待黎明,等待猎物走出庇护所。
而我,这个被战争遗弃、价值燃尽的残次品,或许将在黎明到来之前,用自己最后一点存在,点燃一场微小、致命、无人知晓的火焰。
钝刀割肉,割到尽头,或许剩下的,不是温顺的消亡,而是被迫亮出的、最后一点狰狞的骨茬。
我松开紧握戒指的手,它安静地贴在我的胸口,不再震动。我转身,开始在黑暗中,用颤抖的左手,极其缓慢、无声地,收集我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