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挥动魔杖,低声念诵解除伪装的咒语(同样来自某位喜欢藏东西的“老师”)。封住窗户的木板和魔法伪装如同水波般荡漾、消散,露出了后面真正的、布满灰尘的旧窗框。窗外,西里斯·布莱克正单手扒着一段突出的石雕装饰,整个人悬在城堡外墙的夜风中,另一只手还握着一块小石子。他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英俊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混合着冒险兴奋和恶作剧期待的表情,但在看到我开窗后,那表情里迅速掠过一丝……关切?
“你看起来像被吸血鬼吸干了血,又吐了出来。”他毫不客气地评价,目光锐利地扫过我苍白的脸和身上没换的衬衫,“俱乐部那帮老蝙蝠欺负你了?”
“闭嘴,进来。”我没好气地说,侧身让开窗口,“如果你掉下去,我绝对不会给你施‘漂浮咒’。”
他嗤笑一声,动作敏捷得像只真正的黑狗(这个比喻让我眼皮跳了一下),单手一撑,轻松地从窗口翻了进来,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环顾了一下我的小阁楼,吹了声口哨:“还是这么……别致。你的骷髅朋友呢?”他看到了毯子上装死的卡森。
“醉了。”我简短地说,重新加固了窗户的伪装和防护,“你说发现了东西?什么东西?还有,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的警报……”
“你的警报用的是‘卡德摩斯’基础变体,叠加了‘扰动感知’,对吧?”西里斯打断我,走到我的工作台前,毫不客气地拿起我画到一半的羊皮纸看了起来,眉头挑起,“哇哦,这玩意儿看起来……复杂得让人头疼。怪不得你需要稳定魔力。”他指了指阵图中心几个我标注了“高危”的节点。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居然认出了我用的警报魔法变体,还能看懂一部分阵图?“你……你怎么知道?”
西里斯放下羊皮纸,转过身,抱着手臂靠在桌边,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稍微收敛了一些,露出底下属于布莱克家族继承人的、被严格训练过的魔法素养痕迹。“我有个弟弟,记得吗?他成天泡在那些发霉的故纸堆和复杂的线条里。看得多了,总能沾点边。”他语气平淡,但提到雷古勒斯时,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辨明的情绪,“至于找到这里……玛丽,你在城堡里炸出一个洞,还用了至少三种不同体系的魔法来修补和隐藏它。对有心人来说,这就像在黑暗里点了盏灯。我和詹姆只是……比较喜欢探索‘灯’而已。”
他说得轻松,但我背后泛起一层凉意。我的自以为隐蔽,在真正精通魔法(或者像他们这样既有天赋又爱胡闹)的人眼里,可能漏洞百出。
“所以,东西呢?”我决定不纠缠于安全问题,直接切入主题。
西里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绒布包裹的小包,扔给我。“接着。我们在……嗯,某个废弃的教室角落‘发现’的。看起来像是某个古代魔法艺术课留下的失败品,但材料是实打实的。”他顿了顿,灰眼睛里闪着光,“里面有大概一盎司提纯过的秘银丝,几小块品质不错的月长石原矿,还有……”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小瓶封着的、标着‘夜骐尾毛萃取液’的东西。虽然标签快烂了,但魔力感应没错。”
我的呼吸一滞。秘银丝,月长石,还有……夜骐尾毛萃取液!这正是我清单上最急需、也最难弄到的几样关键材料之一!我迅速打开绒布包,借着灯光检查。秘银丝闪烁着冷冽的银光,纯度极高;月长石原矿虽然粗糙,但内部蕴含的宁静魔力清晰可感;那瓶萃取液被小心地封在水晶小瓶里,液体呈现出一种虚无的灰黑色,轻轻晃动,仿佛能吸收光线。
“你们……从哪儿‘发现’的?”我抬起头,紧紧盯着他。这些东西绝不可能是随便在废弃教室捡到的。
西里斯耸耸肩,露出一个典型的、格兰芬多式的、混合着冒险和挑衅的笑容:“有区别吗?反正现在它们能帮你。就当是……投资。投资你的‘控制器’,以后帮我们做更多有趣的‘小玩具’时,别总抱怨材料不够。”他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油灯光下拉长,笼罩了我一部分,“不过,说真的,玛丽。”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少见的认真,“俱乐部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画的这个……”他指了指羊皮纸,“这东西看起来不只是为了‘稳定魔力’那么简单。它有点……危险的味道。你遇到麻烦了?”
他的目光太直接,太锐利,让我无处躲藏。我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夜风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可能是之前恶作剧留下的烟火味。和雷古勒斯那种冰冷的审视不同,西里斯的追问带着一种滚烫的、不容敷衍的关切,甚至有点咄咄逼人。
我握紧了手中的绒布包,冰冷的秘银丝硌着掌心。告诉他?告诉他我体内有颗不定时炸弹,告诉他在俱乐部差点失控,告诉他连他的弟弟都因此退避三舍?
卡森在毯子上轻轻“咔哒”了一声,仿佛在提醒我什么。
我抬起头,迎上西里斯·布莱克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灰色眼睛。那里没有算计,没有衡量,只有直白的疑问和等待,以及一种……或许我解读错了的、近乎保护的固执。
“……是有点小麻烦。”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魔力有点不听话。这个控制器,就是为了让它听话。”
“小麻烦?”西里斯挑眉,显然不信,“小麻烦可画不出这种阵图。需要帮忙吗?打架?偷材料?还是……”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有点坏的笑,“需要个保镖,在你做实验的时候防止你把这儿再炸一次?我和詹姆很有经验——在制造爆炸和收拾爆炸方面。”
他那副“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的混蛋样子,奇异地让我紧绷了一晚上的心弦,松了一点点。也许只是一点点。
“也许……需要个试验品。”我听见自己说,语气里带上了连自己都惊讶的、一丝微弱的、属于这个年龄的赌气和不忿,“在我确保它不会先把我自己炸飞之后。”
西里斯·布莱克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假笑,也不是恶作剧得逞的坏笑,而是一种明亮的、充满生命力的笑容,瞬间驱散了阁楼里沉积的阴郁和我的不安。
“成交。”他说,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随意地、带着兄弟般力道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俱乐部里哪个老蝙蝠惹你了?也许我们可以先从他开始‘试验’。”
窗外,霍格沃兹的夜晚依旧深沉,但这个小阁楼里,因为一个不请自来、带着“赃物”和满身麻烦气息的访客,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和孤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