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布莱克带来的材料像一剂强心针,但他显然不打算放下材料就走。相反,他对我这个“非法实验室”和正在进行的项目,表现出了格兰芬多式过剩的好奇心和插手欲。
“所以,这个像蜘蛛网一样的回路是干嘛的?”他指着羊皮纸上我刚刚修改完的一个能量分流结构,手指几乎戳到墨迹上。
“分流核心魔力脉冲,防止过载。”我头也不抬,用尺子比着画一条新的引导线,“别碰,墨还没干。”
“这个呢?这个符号看起来像被踩了一脚的蝌蚪。”
“那是古代如尼文‘安宁’的变体,用于精神层面稳定,需要和月长石粉末共振。不是蝌蚪。”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布莱克,如果你只是来当十万个为什么的,门在那边。”
“叫我西里斯。”他纠正道,非但没走,反而拉过房间里唯一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椅腿有点瘸),反着跨坐上去,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工作,“继续,我不问了,就看看。说不定我能提供点……灵感。詹姆总说我的灵感比较‘爆炸’,但有时候爆炸能解决很多问题,对吧?”
我对他所谓的“灵感”持高度怀疑态度。但不可否认,他的存在让这个通常只有我和骷髅的寂静空间,充满了某种生动的、甚至有点吵闹的活力。油灯的光似乎都因为他而跳跃得更明亮了些。
工作继续。我沉浸在复杂的计算和构型中,偶尔低声自语,用魔杖尖在空中模拟微型的魔力流动。西里斯大部分时间真的安静了下来,只是看着,那双惯常闪烁着恶作剧光芒的灰眼睛,此刻显得异常专注。只有在我遇到某个瓶颈,反复尝试却总觉得哪里不对,烦躁地扯自己头发时,他才会突然开口。
“这里,”他用手指虚点阵图外围一个辅助锚点,“为什么不用‘双生符文’反向嵌套?你这里用了三个独立的稳定符文,但它们之间的魔力场会互相干扰,就像三个人在窄路上吵架。用一对双生符文,一个吸收扰动,一个释放补偿,像跳舞。”
我愣了一下,仔细审视他指出的地方。他说得……一针见血。我过于追求每个节点的独立稳定性,反而忽略了整体协调。双生符文,一种常用于高级守护咒语中的技巧,确实能更优雅地解决这个问题。但我之前的知识库里,对这类“正统”高级技巧的应用并不熟悉。
“你……怎么想到的?”我有些惊讶地看他。
西里斯耸耸肩,脸上又露出那种有点欠揍的得意:“我妈妈逼我背过《古老符文的现代应用》,大概七百多页。虽然我觉得大部分是废话,但偶尔……嗯,就像在粪堆里也能找到一两块没消化完的宝石。”
这个比喻让我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不得不承认,这块“宝石”很有用。我迅速修改了设计,魔力模拟的流畅度果然提升了。
“谢了。”我低声说,没看他。
“不客气,合伙人。”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偶尔的讨论(或争论)、以及骷髅偶尔发出的、含义不明的“咔哒”声中流逝。我们为某个符文的最佳排列方式争执不下(我认为应该遵循能量效率最大化,他则认为应该考虑“施法手感”这种玄乎的东西),也为该用哪种基础魔法金属做导能线而各执己见(我倾向于保守但稳定的秘银合金,他偷偷提议试试他从家里“顺”出来的、据说有“活性”的某种未知合金,被我严词拒绝)。
合作并不总是顺畅。他有他的天马行空和冒险倾向,我有我的谨慎和来自不同体系的、有时略显僵化的知识。但我们都在试图理解对方的逻辑,并在“让这东西能工作且不炸死我们”的大前提下,寻找折中点。
中间有一次,我试图将一丝极其微弱的自身魔力注入一个测试用的微型阵图(只有指甲盖大小),以校准其反应灵敏度。阵图突然过载,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闪出一小团刺眼的蓝白色火花,随即烧焦了羊皮纸。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手腕内侧又是一阵熟悉的刺痛。西里斯反应极快,几乎在火花闪现的瞬间就挥动了魔杖——“清水如泉!”一小股水流精准地浇灭了焦痕,也淋湿了我的袖子和他的袍子一角。
“你看,”他甩了甩湿漉漉的手,看着惊魂未定的我,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兴奋,“我就说需要个‘泄压阀’设计得更激进一点。你的魔力比看起来的……活泼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