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鼻涕虫俱乐部那令人窒息的甜腻中逃离,霍格沃兹夜晚走廊的阴冷几乎算是一种救赎。我快步走着,龙皮袋里的骷髅彻底安静了,不知是醉倒还是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左手腕的刺痛已经消退,但皮肤下那种蠢蠢欲动的、不稳定的魔力流,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湿冷痕迹,提醒着我它的存在和威胁。
控制器。
这个词在我脑海里敲打,比任何魔咒都响亮。我需要一个安静、绝对不受打扰的地方,立刻开始工作。公共休息室不行,那里总有好奇的赫奇帕奇。图书馆的禁区?或许,但平斯夫人和她的鸡毛掸子比任何魔法生物都难对付。
几乎是本能地,我的脚步转向了城堡西侧,那个被炸出来的、用魔法粗糙修补过的小阁楼。我的“巢穴”。那里有我的书、我的工具、我从墓地“老师们”那里零碎搜集来的笔记,还有掠夺者们“贡献”的毯子和藏起来的零食——虽然大部分又被他们自己吃回去了。
推开那扇用变形术勉强伪装成墙板的门,熟悉的、混合着旧羊皮纸、灰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魔药材料气味扑面而来。我反手锁上门(用了三个不同的锁定咒,两个来自结界师“老师”,一个是我自己瞎琢磨的),将骷髅从袋子里倒出来,它滚落在柔软的旧毯子上,眼眶里的幽火黯淡,发出满足又含糊的“咯”一声。
“差点被你害死。”我踢了它一脚,但它只是晃了晃,没反应。
点燃墙角那盏用魔法驱动的小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我顾不上换下那身别扭的二手衬衫(领口磨得皮肤发红),直接扑到那张充当工作台的旧课桌前,摊开一卷空白羊皮纸,抓起羽毛笔。
思路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焦灼的亢奋。俱乐部里那短暂的共振,像一次不请自来的压力测试,暴露了我体内魔力循环的薄弱点和可能的“谐振频率”。我需要一个多维度的抑制和引导矩阵,核心是稳定,但同时要留有可控的“泄压阀”,防止过度压制导致更剧烈的反弹。材料……需要高导性但兼容性强的基底,最好是秘银合金,还需要几种具有镇定和锚定效果的魔法宝石粉末,以及……
我的笔尖在“夜骐尾毛”上停顿了一下。这东西能增强与“寂静”和“边界”相关的魔法效果,对于稳定躁动的魔力或许有奇效,但非常稀有,而且通常与黑魔法防御术的某些阴暗面联系在一起。斯拉格霍恩教授或许有门路,但经过今晚,我短时间内不想再和他打交道。或许……可以去问问西里斯·布莱克?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问他?那个偷裙子、脑子似乎一半是恶作剧一半是冲动的家伙?但不可否认,他和詹姆·波特总能弄到一些稀奇古怪、来路不明的东西。而且,不知为何,比起雷古勒斯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西里斯那种大大咧咧、甚至有点混蛋的直率,此刻反而让我觉得……没那么有压力。至少他不会因为我的“不规范”而立刻划清界限,他可能压根儿不在乎什么叫“规范”。
我甩甩头,暂时把这个想法搁置,继续罗列材料清单和初步的阵图构型。工作让我暂时忘记了俱乐部的难堪和手腕的不适,沉浸在线条、符文和魔力模拟计算中。时间悄然流逝,油灯的光晕在粗糙的石墙上投下我伏案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试图推演一个关键符文连接处的魔力涡流模型,脑子因为过度专注而开始发胀时——
“砰!”
一声不算太重,但绝对突兀的闷响,从被封住的窗户方向传来。不是风吹,也不是城堡常有的古怪声响,更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我瞬间僵住,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洇开一团墨渍。心脏猛地一跳。谁?费尔奇?皮皮鬼?还是……俱乐部的事这么快就引来了关注?
我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摸向桌边放着的魔杖,另一只手按住了似乎也被惊醒、眼眶幽火微微闪烁的卡森(示意它别出声),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被封死的窗户。外面是城堡高处的峭壁,理论上不该有人能上来。
“砰!砰!”
又是两下,这次更清晰,带着某种不耐烦的节奏。接着,一个压低了、但依然能听出那份标志性张扬和烦躁的声音,隔着木板缝隙传了进来:
“喂!里面的!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玛丽!你的魔法警报刚才闪得跟圣诞树似的,隔着两层楼我都看见了!”
是西里斯·布莱克。
我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即又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恼火、惊讶,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什么叫“魔法警报闪得跟圣诞树似的”?我明明设置了隐蔽警报……
我走到窗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对着木板缝隙低声吼道:“滚开,布莱克!大晚上的,你想把费尔奇引来吗?”
“费尔奇在五楼给洛丽丝夫人梳毛呢,我看见了。”他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笑意,但随即又变得有点急,“少废话,快开门!有正事!詹姆发现了好东西,关于你要的那个什么‘控制器’可能需要的东西!”
控制器?他怎么会知道?我猛地想起,之前为了搪塞他们我去俱乐部的理由,好像随口提过一句“需要找点材料做个小东西稳定魔力”……他们居然记住了?还“发现了东西”?
怀疑和一丝微弱的好奇心开始拉扯。西里斯·布莱克的话,可信度通常要打对折,但万一呢?而且,他这种直接找上门、理直气壮砸窗户的风格,虽然混蛋,却奇异地驱散了我独自面对难题和刚刚遭遇冷遇的阴郁。
我犹豫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画到一半的复杂阵图,又摸了摸依旧不太安稳的手腕内侧。最终,对材料的迫切需求(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想独自待着的念头)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