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的空气似乎比俱乐部中心要凉一些,也安静一些。我端着那杯给骷髅准备的、掺了一半水的蜂蜜酒(它尝起来像甜腻的刷锅水),在雷古勒斯让出的那块空间边缘坐下,没有靠得太近。我们之间隔着大约两个拳头的距离,以及一整个羊皮纸的复杂世界。
他并没有因为我的靠近而分神,羽毛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停顿,用修长的手指虚点某个符文节点。我小口啜饮着自己那杯真正的、未掺水的蜂蜜酒(斯拉格霍恩教授硬塞给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他纸上那些线条吸引。
那不仅仅是一个魔法阵。那是好几个微缩阵法的嵌套尝试,试图在有限载体上实现多重功能——防护、魔力汇聚、还有一丝……空间锚定的味道?
非常精妙,但也非常危险,像在刀尖上搭建积木。我认出其中几个结构,来自墓地那位死于实验爆炸的结界师“老师”的残存记忆碎片,他曾醉心于类似的多重叠加,并最终因此“碎”得连幽灵都做不成。
“这里,”我忍不住指了指羊皮纸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连接处,那里用了三个“拉格兹”符文(象征旅行、突破)的变体来串联,“能量流在这里会形成尖峰脉冲。如果外部魔力场稍有扰动,比如有人在你附近施展一个稍微强力的咒语,哪怕只是‘清理一新’,这里就可能过载,引发局部魔力回火。”
我顿了顿,想起前世电路板上的烧毁痕迹,“轻则阵法失效,重则……载体材料可能承受不住。”
雷古勒斯的笔尖停住了。他抬起头,浅色的眼睛在俱乐部水晶灯折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回火……你是指魔力逆冲?标准理论认为‘拉格兹’变体的串联能平滑能量梯度。”
“标准理论建立在理想魔力环境和无限载体的假设上。”我引用了一句不知道从哪位“老师”那里听来的、充满怨气的吐槽,“实际应用,尤其是这种高密度嵌套,得考虑材料疲劳、环境噪声和施法者自身的魔力波动。你的魔力很稳定,”我感知了一下他周身那层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而有序的魔法场,“但环境不会。”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我脸上和我指的位置之间游移,似乎在重新评估我和我的建议。然后,他拿起另一支颜色不同的笔,在那个连接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旁边标注了一个问号。“需要引入阻尼结构……或者改变串联方式。你有什么建议?”
我们就这样,在俱乐部浮华的背景音中,进行着旁人听来如同天书般的低声讨论。他提出基于典籍的构想,我则从那些“非标准”、“非正统”甚至带点危险气息的实践经验库里,抛出一些修补方案或警示。大部分时间是我在说,他在听,偶尔反驳或追问,但态度是纯粹的探究,没有埃弗里(那个金发女生)那种隐含的审视。
这感觉……很奇怪。不像和掠夺者们在一起时那种闹腾的、充满恶作剧荷尔蒙的“友谊”,而是一种更安静、更聚焦的共鸣。
龙皮袋一直很安静,卡森大概终于被那掺水蜂蜜酒(或者我的威胁)安抚了。但我的放松没能持续太久。
俱乐部的门再次打开,一阵更浓郁的香水味和刻意压低的谈笑声涌了进来。几个身影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卢修斯·马尔福,他铂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居高临下的淡漠表情。他身边跟着几个同样衣着考究的斯莱特林,包括刚才那位埃弗里小姐,她正低声对马尔福说着什么,目光不时瞟向窗边我们这里。
斯拉格霍恩教授像见到蜜糖的苍蝇(这个比喻对他不太恭敬,但很形象)立刻迎了上去,声音比刚才又热情了三分:“卢修斯!亲爱的孩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快过来,尝尝这个,我从……”
马尔福礼貌但疏离地应付着教授,他的灰眼睛像扫描器一样掠过整个房间,最后,停在了我和雷古勒斯所在的角落。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但那种被某种冰冷事物打量的感觉,让我后颈的汗毛微微立起。
雷古勒斯也察觉到了。他停下了笔,但没有抬头,只是将羊皮纸稍微卷起了一角,遮住了我们正在讨论的核心部分。这个细微的自我保护动作,让我意识到,即使在斯莱特林内部,也存在无形的界限和压力。
马尔福并没有直接走过来。他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陪同下,与几个重要人物寒暄,接受着恭维,俨然是俱乐部的另一个中心。但那种无形的关注,像一层薄冰,覆盖了窗边原本相对自在的空气。
“你哥哥的朋友。”我低声说,陈述一个事实。我知道西里斯·布莱克和詹姆·波特与马尔福之间的不对付,这在霍格沃兹不是秘密。
雷古勒斯“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才补充道:“也是斯莱特林现在的……某种标杆。”他选词谨慎。
“他好像不太喜欢你和我坐在一起讨论……‘非标准’魔法。”我试探着说。
“卢修斯·马尔福重视传统、血统和……符合规范的力量。”雷古勒斯的声音很平,“超出规范的东西,会让他觉得不稳定。”他看了我一眼,“而你,卡森小姐,你整个人,连同你的知识,看起来都不太‘规范’。”
他说得直接,但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分析。我居然有点欣赏这种直接。
“谢谢夸奖。”我扯了扯嘴角,“‘规范’通常意味着无聊和限制。我更喜欢能解决问题的方法,不管它来自哪本‘规范’的书。”
我们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里多了一丝共同的、对某种外部压力的感知。
就在这时,我左手手腕内侧,那个我自己草草纹刻上去、用于监测自身魔力稳定性的简易预警法阵,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微弱但清晰的魔法共振,以我为中心,极其短暂地扩散开来。
我桌上的空酒杯轻轻嗡鸣了一声。雷古勒斯羊皮纸上某个墨迹未干的符文,突然闪烁了一下微光,随即黯淡。更远处,一个拉文克劳学生正在把玩的、镶嵌着魔法水晶的领带夹,也突兀地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