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共振微弱到除了我这个“震源”和可能对魔力极度敏感的人,旁人几乎无法察觉。但它存在,而且与我有关。
我猛地攥紧左手,用指甲狠狠掐住掌心,用物理疼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压制体内那股因为紧张或俱乐部复杂魔法环境而蠢蠢欲动的、不稳定的魔力流。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的后背。
雷古勒斯第一时间看向了我。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从我苍白的脸色、紧握的左手,扫到那微微嗡鸣后静止的酒杯,再回到我的脸上。“你……”他压低了声音,充满了惊疑和警惕,“刚才的魔力扰动……是你?”
瞒不过去了。至少瞒不过这个对魔力流动如此敏感、此刻又离我如此近的人。
“一点……小问题。”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感觉那股躁动的力量在皮下窜动,像被困的活物,“我最近在做的那个‘控制器’,就是为了解决这个。”
“这不是‘小问题’。”雷古勒斯的声音紧绷起来,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马尔福的方向,后者似乎正专注于和斯拉格霍恩教授谈论某种稀有龙肝酱的产地,并未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微小异常。“这种程度的自发魔力共振……非常罕见,而且危险。对你,对周围的人都危险。”
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就像魔药课的坩埚一样,警告无处不在。
“所以我需要那个控制器,需要更稳定的魔法阵知识。”我努力让声音平稳,但指尖的颤抖出卖了我,“帮我保密,至少现在。”
雷古勒斯沉默了,他的眼神在我和远处的马尔福之间快速权衡。斯莱特林的审慎、对非常规事物的本能警惕,与他作为研究者对独特案例的好奇心,以及刚才那短暂“学术共鸣”产生的一丝……或许是同情?在他浅色的眸子里交战。
就在这时,我龙皮袋里的卡森,似乎被刚才的魔力共振刺激到了,或者只是酒劲上了头,开始用一种古怪的腔调,轻声“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阴森森的古老安魂曲片段。袋子微微鼓动了一下。
雷古勒斯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我的龙皮袋。“那里面是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质问。
梅林啊。一个麻烦还没解决,另一个麻烦就开始自爆了。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晚的“学术交流”恐怕要提前结束了,而且结束的方式可能不太愉快。
“私人财产。”我试图做最后挣扎,伸手按住不安分的袋子,“有点吵,但……无害。”
“无害的东西不会对刚才那种特定频率的魔力扰动产生‘哼歌’的反应。”雷古勒斯一针见血,他显然知道得远比普通学生多,“布莱克小姐,你身上令人惊讶的‘不规范’之处,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也……还要麻烦。”
他站了起来,动作依然优雅,但带着一种决断的意味。他没有大声声张,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俯身,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说:“今晚到此为止。你的‘问题’和你的‘财产’,都需要更妥善的处理。在你解决它们之前,”他看了一眼我的手腕,“最好远离人多眼杂的地方,尤其是……这种地方。”
他收起羊皮纸,对我微微颔首,那姿态礼貌而疏离,仿佛刚才深入的讨论从未发生。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向了俱乐部另一侧的书架区,将自己重新埋入阴影和寂静之中,彻底拉开了与我的距离。
我独自坐在窗边,左手腕的刺痛渐渐消退,但心底的寒意却升了起来。蜂蜜酒的甜腻味道此刻令人作呕。俱乐部里的灯光、笑语、马尔福身上闪亮的徽章……一切都变得刺眼而遥远。
我暴露了。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足以引起一个聪明而谨慎的斯莱特林的警觉和退避。而更糟糕的是,我体内那该死的、不稳定的魔力,似乎在告诉我,它不会乖乖等待控制器完成。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而我甚至不知道引爆它的下一个条件是什么。
我抓起几乎没动的龙皮袋(里面的卡森似乎终于哼累了,安静下来),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四肢。我起身,没有跟任何人道别,像一抹不合时宜的灰色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鼻涕虫俱乐部那扇华丽厚重的大门。
门外走廊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哆嗦。霍格沃兹城堡夜晚的寂静包裹了我,远处传来隐约的嬉笑声,可能是皮皮鬼,也可能是夜游的学生。
我握紧了装着骷髅的袋子,另一只手抚过仍在隐隐作痛的手腕。
控制器。必须尽快做出控制器。
还有,离那些“规范”的、聪明而危险的眼睛,远一点。
至少,在我能控制自己的“异常”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