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般形影不离,亲昵得近乎黏糊,殿中侍从们见了都暗自偷笑。
这般过分亲近,终究传到了窦漪房耳中。
她看着太子沉溺情爱、无心他顾的模样,又瞧着栗妙人满眼都是太子、分毫离不开的情态,唯恐大婚之前两人情热过头,失了分寸,乱了规矩,便借着规矩礼制,下了令:婚期之前,太子与栗妙人不可日日相见,需稍作节制,静心备婚。
旨意一下,前几日还朝夕相对,如今骤然被隔开,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她一颗心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整日坐在窗前抱着那只棉花虎头娃娃发呆,连饭食都少了许多。
窦皇后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倒也不忍,特意召她入椒房殿近身宽慰。
话语间既提点她女子立身的分寸,也不动声色地传了几句驭夫守心的经验,算作安抚:“一味黏紧不放,缠得太近,反而容易失了韵味。你倾心于太子是好,可也要懂得收放。太容易得到,便不懂得珍惜;偶尔疏淡几分,他才会将你时时刻刻放在心尖上,辗转牵挂。”
栗妙人本就心思玲珑,一点就透。
她垂眸细细一想,立刻明白了皇后的深意——自己前些日子确实太过上头,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刘启身边,反倒少了几分矜持与底气。
如今被点醒,抑郁一扫而空,她恭恭敬敬屈膝应下:“儿臣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从椒房殿出来,栗妙人心中已有了盘算。
既然不能相见,那便索性不见、刻意淡之。
刘启派人送来书信、送来点心玩物,她虽一一收下并回复,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字字滚烫、句句黏人,反而带着距离感,不再流露半分急切思念。
刘启这下彻底被折磨得抓心挠肝。
他本就被皇后拦下不能相见,已是度日如年;如今好不容易能递信传情,却觉得栗妙人忽然冷淡疏离,不再黏他、念他、依赖他。
想见见不到,想抱抱不着,连一句贴心话都变得遥远,太子殿下整日坐立难安,批阅奏折心不在焉,连说话都带着几分烦躁。
夜深人静时,他独自一人坐在塌前,伸手拿起那只属于他的棉花虎头娃娃。
指尖抚过绵软的虎头,想起当日两人一人一个、笑语盈盈约定相伴的模样,再看如今空荡荡的身侧,满心都是翻涌的相思之苦。
他只能紧紧抱着那只虎头娃娃,一遍遍摩挲,脑海里全是栗妙人的一颦一笑,被她这一手欲擒故纵,折磨得夜不能寐。
栗妙人却半点不曾放松对众人的监视。
王娡依旧安分守己,整日深居简出,并无半分逾越之举,可另一边的薄巧慧,却按捺不住了。
薄巧慧本就怯懦温顺,全凭身后薄太后撑腰。
如今太子与栗妙人被皇后下令隔开,不得相见,薄太后当即看准了这个空隙,日日在薄巧慧耳边怂恿,教她趁虚而入,多往太子跟前凑,端茶送水、嘘寒问暖,总能磨出几分情意。
薄巧慧听话照做,当真每日准时捧着点心茶汤去往东宫。
刘启心里满满都是栗妙人,对这位温顺木讷的远亲本就无意,次次都冷脸回绝,可她日日准时出现,赶也赶不走,劝也劝不听。
这一切,尽数落在栗妙人的眼线之中。
她本就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底色里却藏着不容侵犯的狠厉。
在她看来,薄巧慧不过是仗着薄家势力凑上来的跳梁小丑,趁着她与刘启不得相见便敢登堂入室,简直是自寻死路。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当即在心底盘算好了一条计划。
既然我动不了你薄太后,那我就要给你的侄孙女一点颜色瞧瞧。
几日后,御花园的假山之后忽然“不慎”滚落碎石,恰逢薄巧慧捧着食盒路过,被碎石砸中了脚腕,重重摔倒在地,滚烫的茶汤泼了满身,手臂也被棱角划破,疼得她眼泪直流。
四下无人,连个作证的宫娥都没有,她只能忍着疼狼狈爬起,有苦难言,根本猜不到这一切都是栗妙人暗中安排。
吃了大亏的薄巧慧越发怯懦,再也不敢随意往太子跟前凑。
薄太后见她这般不争气,气得连连叹气,只当她扶不上墙,心中却依旧认定,未来的太子妃之位,定然是薄家的囊中之物。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皇后窦漪房敲定的最终人选,依旧是栗妙人。
当栗妙人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踏入薄太后殿中时,老太太一眼看清来人,当场气得七窍生烟,浑身发抖。
这哪里是什么名门闺秀,分明就是当初那个娇纵张扬、让她满心不喜的栗妙人!合着满宫上下都瞒着她,兜兜转转,太子要娶的,还是这个她看不上眼的女子!
一旁的薄巧慧见了这一幕,最后一点希冀也彻底破灭,心灰意冷地僵在原地。
她生得不如栗妙人明艳,性子不如栗妙人灵动,太子满心满眼都只有栗妙人,她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斗?不过是白白自取其辱罢了。
薄太后怒不可遏,自己精心扶持的侄孙女落得这般下场,心仪的太子妃之位也被栗妙人夺走,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既然明着动不了未来的太子妃,她便要暗中搓磨,让栗妙人吃尽苦头。
不过几日,薄太后便以未来太子妃需精通女红、端庄持重为由,强行将栗妙人叫到殿中,勒令她整日赶制针线绣品。
殿内的绣娘皆是薄太后的心腹,得了授意,趁着穿针引线之际,故意用针尖狠狠扎向栗妙人的指尖,一针下去,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栗妙人疼得指尖发颤,却死死咬着唇不肯示弱。
她抬眼看向高位上面沉如水的薄太后,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今日所受的屈辱,她迟早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