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妙人仰头望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忍到发抖的下颌。
她没有再犹豫。没有试探,没有铺垫,没有温柔。
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微微一引。下一刻,她踮起脚,直直撞进他的唇间。
不是轻吻。
不是缠绵。
是结结实实、唇与唇狠狠贴合。
一碰上,两人同时一颤。
很苦。
很咸。
是各自藏了一年的泪、痛、慌、念,全在这一吻里涌出来。
他扣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紧,将她更狠、更重地揉进自己怀里,
低头,反吻回去。
不是温柔。
不是甜蜜。
是失而复得、痛到极致、憋了整整一年的力道。
栗妙人没有退。
她也抱紧他,同样用力,同样沉重,同样死死贴着,不松口,不挪开。
没有技巧,没有旖旎。
天地之间,只有唇上的温度,怀里的重量,灵魂相撞的震颤。
很久很久。
久到两人都快要窒息。
他才微微松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唇仍贴着她的,不肯完全离开。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声音哑得破碎:“妙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轻轻、却用力地,又贴了他一下。这一吻落定,刘启整个人忽然就松了。
长久以来绷在心头的那根弦——北方的风霜、东宫的咳血、江南的空院、日日夜夜的寻找与惶恐,在这一刻轰然全散。
心口那块压了一年多的巨石,没了。
只剩一片轻得发飘的松快。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倒回最初的初见。
廊下斜阳,她偷懒打盹,他多看了那一眼。就那一眼,他就输了。
是啊。他早输了。
输在她偷懒耍滑,他却纵容多讲的那一句话;输在她闹脾气、耍小性,他偏偏觉得欢喜;输在她骄傲转身,他便魂不守舍;输在她一走,他便疯了一般寻遍天涯。
从第一眼开始,他就输得彻彻底底。
输给眼前的人。
输给自己这颗,早就系在她身上的心。
意识慢慢回笼。
刘启仍抱着她,唇却微微退开半寸,指节轻轻托住她的下颌,垂眸,认认真真看着她,不敢眨眼的凝视。
他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
不问江南,不问旧影,不问沈砚,不问王娡。
那些事此刻连提都嫌脏了这一刻。
他只看着她的眼,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被吻得微肿的唇。
看了一瞬,他又低下头,轻轻、沉沉地,再贴住她的唇。
一触,不深,不碾,只是实实在在贴着。
片刻,又微微退开,依旧看着她。
目光烫得发颤,把她的眉眼、鼻梁、唇瓣,一笔一划刻进眼底。
像是要把这一年多没见的空缺,全都看回来。
栗妙人亦不躲。
她仰着脸,任由他托着,也安安静静看着他。
就这么直直望进他眼底,把他的疲惫、慌乱、后怕、松快,全都收进心里。
看了一瞬,她微微抬颈,主动再贴上他的唇。
刘启喉间一滚,手臂又收得紧了些,却依旧不深吻,不掠夺。
就这么贴一贴,看一看,再贴一贴,再静静望着。
一静一动,一眼一唇。
没有言语,没有波澜,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张力。
所有的寻找、煎熬、误会、不安,都在这反复的贴近与凝视里,被彻底抚平。
此刻,不问东西,不问缘由。
只有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再轻轻,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