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站在院中央,一动未动。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擦过他的袍角。
他望着空荡荡的屋门,只觉得心口那处早已愈合的伤口,再次被狠狠撕开。
一次。
两次。
三次。
她总是能在他最满怀希望的时候,给他最彻底的落空。
“查。”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把这姑苏城,从上到下,给孤翻过来。”
“她几时走的?跟谁走的?去了何处?一条线索,都不许漏。”
侍卫轰然领命,瞬间散入姑苏城的大街小巷。
刘启独自走进屋内。
她曾睡过的床,铺着干净的草席;她曾用过的小几,还留着淡淡的花香;墙角甚至还放着半筐她没绣完的丝线。
一切都像她只是暂时出门,片刻便会回来。
可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他伸手,抚过冰冷的桌面,指腹沾了一层薄灰。
她走了有些时日了。
“栗妙人……”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喉间发紧,“你就……这么不想见孤?”
江南温柔,能养人,也能伤人。这里的风,都像在嘲笑他千里奔赴,只换一场空。
一整夜,姑苏城灯火暗动。
侍卫们查遍了客栈、渡口、车船行、邻里人家,终于带回了碎片消息:“殿下,邻里说,栗姑娘前几日便收拾了行装,说是要离开江南。
就在她要走的当夜,来了一队官府中人,强硬将人带走。还有一个年轻男子,一路跟着护送,遇关过关,遇卡开路,行踪抹得极干净。”
“男子何人?”
“是沈家小公子,沈砚。”
刘启闭上眼。
沈砚,又是这个名字。
她要离开江南,不是为了他。她被人带走,护着她的,也不是他。
他这个太子,这个心心念念要寻她的人,永远来晚一步。永远扑空。永远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继续查,官府的人,是哪一路的?”
侍卫脸色为难:“殿下……对方行事隐秘,衣着、腰牌、口音皆无破绽,看不出来路,只知……来头不小。”
来头不小。
四个字,让刘启心头猛地一沉。
他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父皇。
是了。
当年遣宫、支开、送走,全是父皇一手安排。如今她在江南藏身,父皇若想找到她,易如反掌。
帝王不动声色,早已将她的去路,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千里南下,一腔孤勇,到头来,还是撞进了父皇早已布好的局里。
刘启站在空院中,仰天深吸一口气。
江南的风再软,也吹不化他眼底的寒意。
他输了。
又一次,输得一败涂地。
“回长安。”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殿下……不再找了吗?”
“不必找了。”
刘启转身,一步步走出这座让他心碎的小院,“她很快,就会自己出现在孤面前。”
他太了解他的父皇。
刘恒不会让她死,不会让她散,不会让她自由。帝王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无牵无挂、身份清白、可以随意安排的人。
所以,她不会消失。
她会以一种全新的身份,重新出现在——皇宫。
回到长安东宫,他未先歇息,未先见皇后,第一句话便是:
“把近期各地贡选良家子的名单,拿来。”
内侍不敢耽搁,片刻便捧上卷册。
刘启指尖一页页翻过。
权贵,世家,名门,父皇真是好心肠。最终,停在一个地方籍贯上。
上面写着:栗氏,年十七。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姓氏。
可刘启只看了一眼,便确定了。
是她。
父皇给了她新的身份,新的家世,新的来路。抹去了宫女旧籍,抹去了东宫过往,抹去了江南岁月。
从此,她是良家子栗氏。是即将入宫,待选御前的女子。
而他,是太子。
刘启缓缓合上卷册,指尖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