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陌得知李游死讯的消息是一个巧合。

那是李游失踪后的第一周，因为李游的失踪，小区人心惶惶，她也心神不宁。李游的失踪和李未白的死压在她心头，挥之不去，于是在登出之后，她悄悄地离开特调局，去游生大楼找万总。

那天万总正巧在忙，宋迟接待了她，给她倒了杯热茶，准备了点心，让她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等候。

游生的氛围似乎并没有因为李游的失踪而改变太多，大家依旧各司其职，忙忙碌碌。

莫陌坐了会儿，觉得无聊，就四处看了看。

路过一个无人的办公区时，她忽然听到一句话：“死兆已经杀了李游，难道还不够吗？特调局那帮人还想她死几次？”

莫陌一愣，停下脚步。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那帮混蛋，竟然拿她的尸骨当反复刷新的武器原料？我能去把他们都杀了吗？或者把特调局办公大楼炸了。”

“不能。”另一个声音很熟悉，听起来是万总。

“为什么？”

“特调局有特调局需要完成的使命。”

“什么使命？他们能干的事情我们赤霄代行也能干，而且干得更好。”

“那不一样，祁萌，你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啊？我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老板被死兆杀了，现实躯体被死兆占据的事实。现在又告诉我，连她的尸体都要被人拿去磨成粉当武器原材料，还他妈的叫什么死亡粉末。我还不能去把那帮人宰了碎尸万段？凭什么？

万总，我不理解。”

“相信我，对于亵渎老板遗体的恶行，我的愤怒绝不在你之下。”万总沉声道。“如果是平常，我一定会做出比你更激进的行为，但现在不行。”

“又是为了大局？什么狗屁的大局，我只知道我老板死了，还要被挫骨扬灰。她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遭受这些？她本应该被当做英雄一样歌颂才对，而不是现在这样……TMD，草！草，草草草！”

片刻之后，那声音带着点哽咽继续说道：“抱歉，我失态了。”

“没关系。”

办公室里忽然沉默了片刻。

莫陌贴着墙边，小心翼翼地静步后退，尽量不发出声音，直到退到拐角处，才转身跑开。

李游死了。

莫陌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她慌乱摁下电梯按钮，焦急地等待着电梯的到来。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办法思考，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

电梯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不断跳动接近，像是某种迫近的警告。

“叮。”

就在电梯门打开的前一秒，一个人影停在了她身侧。

是万里。

他跟莫陌对视一眼，同时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方寸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莫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停转了，刚刚为什么会跟他一起进电梯？她听见了那么了不得的秘密，他是追出来灭口的吗？

万里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脸上带着极为浅淡疏离的微笑，目光温和。然而电梯的白色顶光打在他的脸上，那双温和的眼睛埋在冷色的阴影里，莫名让人毛骨悚然。

他按下负二层的按钮，电梯下行。

“你都听见了对吧。”万里开口道。

莫陌咽了一下，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别害怕，本来我也打算去找你的。”

莫陌更害怕了。

李游已死这件事在莫陌看来已经是天塌地陷般的秘密了，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接下来万里同她说的话更加震撼，而且是一个接着一个。

他开始将她身边的所有秘密和盘托出。

李未白就是李游。

「狂犬」是竹序之。

江一念是末行NPC，而且现在她应该已经猜到李游已死的事实了。

莫陌听的大脑都宕机了。

“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结结巴巴地问道。

“因为我们需要一位信使，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万里说。

“信使？我？”

“春风小区是老板的心血，现在老板不在了，江一念夫妇将会完全与现实脱节，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我们需要你来传递两边世界的信息，以保证认知同步。”

“可，为什么是我？刘倬也可以啊！”莫陌不解地问。

“因为在春风小区，除了江一念，老板最信任的是你。”万里说。

莫陌心里有些酸酸的。

“承担秘密是极为沉重辛苦的负担，所以这只是请求，你随时有拒绝的权利。”

电梯屏的示数逐渐减小，不断逼近负二层。

在电梯到达负二层，叮的一声，厚重的金属门打开的那一刻，莫陌看向万里，郑重而坚定地说：“我愿意，我愿意做信使。”

哪怕是为了江一念，为了胡昕，为了阿岳，为了被她视作家人的朋友，她也必须要做这个信使。

但当她第一次代替李游，帮江一念同步现实信息时，江一念看向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情绪。

就像万里说的，承担秘密是极为沉重辛苦的负担。

它会在每一个你意识到它存在的瞬间攥紧你的神经，像无形的墙，随时有可能猝不及防地撞上去，让你一刻也不得松懈。

一旦知道了真相，就再也无法装作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