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行和车站的对线当然也惊动了特调局。
对于车站,特调局其实一直都保持着持续的监控,但因为到现在为止没出啥幺蛾子,所以并没有过多干预。
常驻车站的特调局特工可以说是单位里最清闲的一批人了。
但这次车站主动挑衅末行的举动,让特调局意识到末日文旅局这个未知势力并非完全中立的第三方。
显然,它跟末行不对付。
以这个前提来看,车站劫持现实进入末行的中间环节这件事就很耐人寻味了。
车站有着直接攻击末行服务器和主神的能力,这意味着它可能是与末行背后势力同等维度的存在。
这种高维存在也许未必在乎人类的死活,可能只是单纯地跟末行过不去,但这对人类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目前不是敌人。
特调局决定增加常驻车站观察的人员数量,竹序之原本也在名单之中,但被姜何划掉了。
自从竹序之离开隔离审查室后,姜何就让邢铭高度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将他调去档案室干文职,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事实也证明姜何和邢铭的担心并非多余。
在得知李未白的死讯时,竹序之表现得异常平静,就好像他早就预料到了一样,但这种平静让邢铭感到非常不安。
以他对竹序之的了解,这个离了李游就失眠焦虑到自残的家伙,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接受李游的死。
果不其然,邢铭一个没盯住,竹序之就失踪了。
他走之前甚至摸清了特调局所有的监控盲区。
邢铭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复仇,那他复仇的对象会是谁?死兆?还是天启?甚至说,整个末行?
但无论是哪种,一个失控的高等级玩家都可能引发大麻烦。
特调局监控了竹序之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但始终没有发现他的踪迹,直到他再次主动出现在特调局。
他看起来依然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按照规定提交了检讨,接受了问询,然后回归到了正常的岗位工作之中。
这简直太不正常了。
李见忱好歹还闹一闹呢,竹序之却什么都没做,他甚至都没有要求调回外勤,而是一股脑扎进了文件堆里,天天跟卷宗打交道。
而且不得不说,他的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短短几周就把原本堆积如山的混乱卷宗整理得井井有条,并完整录入系统文库。
卷宗分类清晰,检索方便,之前想查什么资料得在档案室的故纸堆里翻半天,现在只需要有个大概的印象,就可以通过时间、地点、案件类型等关键词快速检索到所需信息。
这个工作量可想而知有多大。
在体制内工作,最难的就是让别人感知到你的工作价值,尤其是文职,被发配到档案室那跟流放没什么区别了,老老实实当边缘人熬资历等退休就行了。
像竹序之这样在档案室也能保持存在感并迅速做出成绩的,简直是凤毛麟角了。
邢铭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人家其实是那种化悲痛为动力的人呢?
倒是姜何看得很清楚:“他想往上爬。”
邢铭:“啊?!”
“他跟李见忱还真是互补了,因为同一个原因,一个要从从文职调到外勤,一个从外勤调到文职,还真是……”姜何放下手里的文件报告,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那我们……”
“他既然想往上爬,那就随他爬去。看在李游的面子上,只要他不冲上马路报复社会或者从哪栋楼上跳下来就行。”姜何说。
“可末行那边怎么办?他可是「狂犬」,现在没人能制得住他。”邢铭担心道。
“你没看过刘倬的报告?”姜何反问。
邢铭摇了摇头,他光是处理现实的案件就已经忙不过来了,末行游戏那边的事自有末行的调查科处理。
“竹序之成为春风小区新的执行人了。”姜何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邢铭。
“??!”邢铭接过文件,翻开内页,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是,他,他可是丧尸!这身份是明牌的,春风小区那些人能同意?”
“同不同意的他都已经是春风小区最强的战斗力了,李游不在,除了他还有谁能压得住。”
姜何走到窗边,看向窗外忙忙碌碌的人群,继续说道:“江一念有权威,但她是个普通人,没有暴力机器的威慑,她的权威就会大打折扣。现在「狂犬」恰好填上了这个空缺的生态位。”
邢铭皱着眉头又翻阅了几页报告内容。“但他不稳定,如果他再次失控,春风小区没有人能阻止他。”
“是啊,但那又能怎么办?情况会比没有他更糟吗?”
邢铭沉默了。
如果春风小区是个从游戏初期就成型的据点,那么问题可能还不至于那么严重。但现在的春风小区,是在死区中建立起来的,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地据点的玩家,是被李游的权威强行捏合在一起的。
这些原本的据点玩家之间有矛盾,有隔阂分歧,甚至仇恨,在「滨海暴君」的威慑下都被强行压制住了,她用暴力和秩序将小区整合在了一起。
但如今,这位暴君消失了,如果暴力机器持续缺位,春风小区可能没等到外部威胁的到来,秩序就已经从内部崩溃了。
而在死区中崩溃,只可能有一个结果。
大家心知肚明。
“……可这么说的话,刘倬也可以代理这个生态位,他掌握着小区的暴力武装,有威望,资历也足够,更重要的是稳定可靠。”邢铭追问。
姜何苦笑一声。“要不你去问问他,有没有这个心气儿?”
邢铭无言以对。
这老刑警什么都好,能力、经验、责任心都没得挑,就是短了点心气儿,安于现状,得过且过。
邢铭也看过他的早期履历,年轻时候的刘倬锋芒毕露,早早就成为了市局的刑侦骨干,屡破大案要案,有过多次立功表现和嘉奖表彰。
他把一切的热情都奉献给了刑侦工作,最后却落得个中年妻离子散,下放派出所的下场。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不会有心气儿了。
这次「狂犬」强行上位,背后也有着刘倬的默许,甚至暗中配合,不然不会这么顺利就让一个丧尸成为了小区新的暴力话事人。
在李游失踪已成定局的情况下,几名在原据点身居高位的玩家很快就默契地开始暗中抱团结党,试探挑战江一念的权威。
「狂犬」的反应也十分迅速,在几名高层骨干站出来试图夺权逼宫时,毫不犹豫地宰了几人祭旗。
在场所有人,包括刘倬和江一念,都默许了狂犬的暴力执行权,而这个位置,原本属于李游。
现在江一念仍然是小区的最高管理者,居委会代理主任,区务行政的直接负责人,「狂犬」没有领受任何任命,但实际上成为了小区规则的暴力核心。
而他所带来的威慑和压力,比李游更甚。
因为李游是“人”,人可以沟通,可以谈判,可以妥协,作为一名领袖兼执法者,李游甚至完全称得上温和仁慈。
而「狂犬」不会,他一丝不苟地遵从执行着李游制定留下的规则,没有丝毫的变通余地。
他也并不干涉江一念的行政事务,只作为纯粹的暴力机器而存在。
“暴君”的忠犬,衔起了君王留下的剑。
但邢铭还是觉得很疯狂,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控狂化的丧尸,居然成了秩序的维护者。
特调局难以插手春风小区的权利更迭,除了刘倬,滨海市的其他特调局干员都在东区,隔着死区的毒雾,鞭长莫及。
在没有李游引路的情况下,死区正如其名,几乎没有任何涉足跨越的可能。而且在恶兆事件时,东区为了抵御亢奋疯狂的异变体,还炸毁了东西区之间的大桥。
死区已经事实上变成了隔绝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