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合弈左看看,右看看,凑到林念念耳边轻声道:“念姐姐,你这师尊和师姐怎么怪怪的?”
林念念眼神冰冷地看着林七竹,声音微冷道:“有什么怪的,我们师门最重礼数。你不是要上去吗?劳烦带个路吧。”
术合弈听她答应,立马喜笑颜开,拉过她的手就要走。路过阿黍,好像才想起来她的存在,道:“阿黍,你腿脚不方便,就别上去了。”
一旁的术合赢骂道:“臭小子,你怎么跟阿黍说话的?忘了老子跟你说的,你就是阿黍的腿,阿黍想去哪儿你都得带她去!”
术合弈不满回嘴:“我没说不带,那不是这里太高,她上去了也不方便。再说了阿黍自己都没说话……”
术合赢怒道:“你还说,你再说?别忘了阿黍这条腿是为谁伤的!”
术合弈便不说话了,只是偷偷瞪了他爹一眼,面色有些不服气。
阿黍抿了抿唇,弱弱开口道:“族长,我不想上去。”
术合弈立即指着她道:“你看,她自己说不想上去的!”
说着,不等他爹说教,拉起林念念的手便跑上台阶。卫意如看着二人的背影,顿了顿,还是追了上去。
李瑺玉站在林七竹旁边没有动,林七竹看着有些无措和失落的阿黍,问:“阿黍,你真的不想上去看看吗?”
阿黍低下头:“我……”
她觑了一眼高台,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林七竹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此前是在口是心非了,笑道:“你要是想上去,我就陪你慢慢走,我身体也不好,走不快。”
阿黍缓缓抬头看向她,犹豫了片刻,重重点了下头。李瑺玉对术合赢道:“那我们慢慢上去吧。”
高耸的阶梯上,术合赢和李瑺玉走在前方,林七竹和阿黍落后两步。
阿黍的视线在前方李瑺玉和林七竹身上转了好几圈,终究还是忍不住心头的好奇,压低声音问:“七竹姐姐,李道长真的只是你师父吗?”
林七竹心无旁骛,听她忽然发问,诚实道:“以前是,现在我们只是道友而已。”
阿黍歪头追问:“可他们说你们是道侣,道侣和道友有什么区别?”
小姑娘天真地眨巴着眼睛,问出来的问题却很精准,林七竹道:“你要是也修仙途,我与你便是道友,而道侣指的是二人结为如夫妻那般的伴侣。我和李道长不是道侣。”
阿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林七竹看她一高一低走得艰难,却还能有心八卦,觉得这姑娘真是乐观有趣,忍不住道:“要是累了就说,我们可以停下来休息的。”
阿黍摆了摆手,道:“没关系,不用迁就我。”
她提起一点裙边,里头竟不是腿,也不是空空的裤管,而是一根木制的假肢。
“看,有它在,走再远都不成问题,就是……就是动作慢一点而已。”
林七竹看着小姑娘大大方方展示残缺,忍不住问:“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阿黍怔了一下,林七竹意识到自己僭越,忙道:“抱歉,我不该问这个问题,你不用回答。”
阿黍却摇摇头,道:“没关系。这是我九岁的时候去采药,遇上石洪,被埋在里面好久才被挖出来,然后就这样了。”
林七竹道:“刚才术合族长说你是因为弈少主才……”
阿黍打断道:“和阿弈没关系的,是我自己的选择。”顿了顿,她声音放低,“石洪发生时,我和阿弈都被埋在了里面,阿爹赶来的时候,只能先救一个人。”
林七竹:“他先救了阿弈?”
“都说了是我自己的选择,不关阿弈的事,也不关阿爹的事。”小姑娘认真纠正林七竹的说法:“阿弈是天神使,他长大后会成为保护我们的大英雄,他的命就是比我宝贵的,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会让阿爹先救他。”
林七竹摇头,不赞同道:“你的命不比任何人分量轻。”
阿黍抬头看向她,林七竹笑道:“或许对有的人来说,阿弈很重要,但爱阿黍的人却会认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事物比得过阿黍。他们要是知道阿黍这样轻视自己,该有多伤心啊?”
小姑娘愣愣的:“是这样吗?可我那么普通,会有人把我看得比阿弈还重要吗?”
林七竹摸摸她的头:“会的,当然会的。”
小姑娘双眼逐渐明亮湿濡,冲她重重点了下头,脚步也轻快起来。走了几步,又贴近林七竹几分,压低声音八卦道:“那把七竹姐姐看得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人,是李道长吗?阿黍看见了,刚才你只是站在那里,李道长的眼睛就几乎没有从你身上移开过呢!”
林七竹一噎,抬头看去,前方李瑺玉的背影也僵了一下。
以他的修为,阿黍这个声音根本就算不上悄悄话。
她沉默须臾,笑了笑,道:“那个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