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竹没答话,看着一桌子的菜只觉得难以下咽。
一顿早饭相顾无言地结束。李瑺玉将杯盏收回厨房,林七竹便再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她料想应是他说的“出远门”去了。
院中寂寥,她去院子大门试了试,果然有一股无形的结界将她挡在门内。于是她折返去了旁边的竹林,穿过林子来到出岫崖。
望着崖底,她皱了皱眉,刚迈出一步,就听身后一个声音道:“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整个玉照峰都被他设了结界,现如今一只老鼠都钻不出去。”
林七竹转头看去,少年灵侍站在林间望着她,见她眼神中充满不信任,便俯身捡起一片竹叶,弹指飞出,那竹叶如箭矢射向崖边,却被虚空中的墙挡住,弹了回来。
林七竹其实早已猜到这个结果,李瑺玉行事周全,若是真的决定关着她,就绝不会给她逃跑的机会。
林七竹想了想,也不气馁,只是侧首冲那少年灵侍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崖边。
一连两日,林七竹便在澄竹院静待李瑺玉归来。
像是儿时那般,她早上起来自己去厨房下个面条,吃了便去崖边练练晨功,然后睡个午觉,起来后又去书房找几本书打发时间。到了下午,她就去厨房炒个小菜,自己端到院子里吃。
日升日落,云海翻涌,澄竹院的灯笼被一盏盏点亮,她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晃到困倦,就自己走回屋内洗漱睡觉。
第三日的清晨,屋外传来细微的声响,她从睡梦中醒来,披上衣服打开房门。
消失两日的李瑺玉站在院中,应是御剑归来,刚落地。见林七竹开门站在那里,他怔然一瞬,片刻前还紧拧的眉头舒展,轻声:“我回来了。”
林七竹好不容易把人等回来,自然是要准备好好和他谈谈的,然而正凝眉思忖怎么谈,屋外的人却忽然痛苦地皱起眉头,吐出一口鲜血,屈膝跪倒在地。
林七竹微讶,终究还是上前查看。
同时化形而来的还有司宵,他一把扶住李瑺玉,急切道:“主人!”
李瑺玉却没有看他。
他看的是林七竹,衣袖微动。
她会意低头,便看到他紧紧握在手中的盒子。
似乎是给她的?
林七竹默然一瞬,从他手中接过,打开,里头躺着的竟是一株琉璃一般的鲜花,甚至还有晨露坠于其上。
她蓦地抬头看向他,李瑺玉脸色苍白,神情虚弱,枯井般的眼神中浮现一丝柔软。
“解璃花,薄灵海上还有一株,我取来了。”
林七竹看着那株解璃花,心情复杂。
李瑺玉看着她这样的表情,眼中的期待逐渐消退,只是偏头吩咐司宵:“将解璃花送去寰丘苑,命人安排南氏姐弟离岛。”
林七竹惊道:“那我呢?”
李瑺玉转头,按住她的手:“留下。”
林七竹怔怔看着他,须臾,冷静下来道:“他们见不到我是不会离开的。”
李瑺玉垂眸不语,摆明了不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静默片刻,从他掌下抽手,站起身,妥协:“有留音符吗?不让我见他们的话,起码让我跟他们说几句话吧,不然他们不会丢下我离开的。”
李瑺玉默了默,手掌摊开,掌心已经凝出一枚符篆。
林七竹接过,看他一眼,起身去了书房。
李瑺玉看着她的背影,待她离开,眼中的漠然消失,表情变得有些无助。
司宵皱眉:“那薄灵海上有上古妖兽把守,你现在这副身体,怎么敢擅闯它的领地!”
喉间的血腥味再次涌上来,但是他闭了闭眼强行将那口血咽下,凝眉,偏头晕倒在司宵怀里。
依照李瑺玉所言,林七竹写了封信,叮嘱南真南牙先行送药回千花寨,并让南真告诉原封长老,在她不在这些时日继续代管千花寨,她过些时日便回去。
司宵拿着东西觑她一眼,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来,终究还是沉着脸转身走了。
等回来的时候,林七竹已经回屋睡午觉去了。司宵深吸一口气,走到李瑺玉房门口,推开门,对方正靠在窗边卧榻上发呆。
“你才晕过去一回,就这么对着窗户吹风,是嫌没生过病吗!”司宵没好气地走过去,将床上的毯子抱来给他搭上。
李瑺玉转头看他,问:“为什么这么生气?”
“能不生气吗?你这个样子了,她却一点也不关心!”
“她从前被我换魂取心头血时,我也没有关心过她。”
“你怎么没有,她昏迷的时候你不是天天……罢了,说那些干什么,反正你就是这样子的人,我早都习惯了!”司宵黑着脸锤了下旁边的桌子。
李瑺玉问:“你讨厌她?”
司宵气得脸颊微鼓,可听到这话,却又眼神飘忽,嘴唇抿起。
李瑺玉便淡淡笑道:“你由我的灵力滋养,能感知我的情绪,是不会讨厌她的。”
司宵气道:“那可不一定,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她见你不在,过得有多自在。”
司宵事无巨细,将这几日林七竹做的事都说了。
李瑺玉认真听着,待他讲完,望着云海默然半晌,才道:“现在的她,不管遇上怎样的情况,都能把自己照顾好。”
那个总是捏着他衣角哭哭啼啼,像是一根小尾巴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早就变得不需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