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竹有一瞬的惊惶,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带入了传送阵。
李瑺玉的传送阵比她精湛许多,不用随机目的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二人便回到了玉照峰。
双脚刚沾地,还没站稳,李瑺玉便拉着她的手往澄竹院走,手腕太紧,林七竹下意识喊:“师尊!”
拉着她的人没有反应,她也反应过来不该这么叫,改口道:“澄慈真人!”
这下李瑺玉有了反应,脚步骤停,转身看向她,眼神冷冽。
林七竹抽了一下手腕,没有抽动,带着怒意和不解抬头看他。
李瑺玉盯着她的眼睛,语调沉缓:“你,叫我什么?”
林七竹没有想到李瑺玉会是这样的反应,但是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做了第一步,就没有往后退的道理。何况,她是真的需要和他们有个了断。
闭了闭眼,她睁眼望着他,道:“您这是做什么呢?堂堂藏云宗掌门,难道还差我一个徒弟吗?”
李瑺玉握她的手更紧了些,将她拉到身前,低声:“我没有……”
他话未尽,似说得艰难,她颇为困惑地抬头看他。
他声音颤抖,却真切:“解璃花……不是我给林念念用的。”
林七竹一怔,她倒是没想过李瑺玉会向她解释这件事。
其实就刚才卫意如冲到大殿时看向李瑺玉那心虚的眼神,她就已经猜到这是卫意如借李瑺玉之名先斩后奏了,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解璃花已经没了,而且事实证明她藏云宗弟子的身份的确会给鹤拓带来麻烦。
于是她回望着他,平静道:“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李瑺玉瞳孔微缩,“就这样……一句?”
林七竹受不了这样太近的距离,扭了下手腕,从他手掌中挣脱。大抵是因为他的震惊,这次一下子就挣开了。
退后一步,她垂眸道:“事已至此,解璃花是不是您授意已经不重要。真人……”
抬头看向面前熟悉而陌生的仙人,她正色道:“您的养育之恩我没齿难忘,可如今,我骨非我骨,我血非我血,欠您再多的恩情我也都报了,请真人……”
她再次俯身行礼,发自真心地说:“这一次,就让我正大光明地离开流云岛吧。”
“我骨非我骨……我血非我血……”
李瑺玉呢喃着这句话,看向低眉顺眼的她,心脏忽然如烈焰焚烧,他一手抚按,强自站定。
“你要救的人,是你所爱之人?”
林七竹一怔,没想到李瑺玉会忽然问出这种问题,纳闷抬头,却见李瑺玉双目微红,眼神中竟有一丝她所熟悉的,只有入世之人才有的嫉妒。
她道:“怎么?难道能否使用解璃花,还要看所救之人和我的关系远近程度?”
看出她不想回答,李瑺玉胸膛中那把火烧得更旺了,不仅灼烧皮肉,更似有利刃在被灼烧的皮肉上划过,那是厚重而尖锐的疼,疼到他几乎想要嘶吼、咆哮,想咬碎一些东西,直至破坏掉它。
可是心中沸反盈天,他的表情却依旧没有多的变化,只是眼中多了一丝寒光。
“你说你臂上素绖是为友人服丧,那个友人是谁?你乾坤袋中的龙胆花,是不是为他而绣?”
林七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月宿绣的腰带。李瑺玉从前便拜访过南明,南明儿女互赠腰带代表着什么,他知晓也不为过。
林七竹没想瞒他,只是不觉得自己的事情没必要向他提起,见他责问,反而疑惑不解,便冷声道:“这是我的事,和您没有关系。”
李瑺玉眉头微蹙,低声:“小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七竹才想反问他,知道自己在问些什么吗?但是她也无比清晰地知道,此时此刻的李瑺玉不对劲,不,是不正常。
这么多年来,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李瑺玉这个样子,脸色苍白,额角青筋鼓起,身体轻微发着抖,全身上下唯一的血色便是殷红的唇,可越是这样,就越像是一樽随时会爆裂的瓷器。
此地不宜久留,林七竹咬了咬后牙,退后一步,道:“想说的我都已经说了,真人若无其他事,我就下峰离岛了。”
她转身欲走,身后却骤然起了一股飓风。
鸩月轮感应到危险自动显现,银光划破虚空,抵挡住那股威压,然而对手的修为已近天人,鸩月轮虽是神器,在林七竹手中却发挥不出真正实力,故而只是划破对方手掌。
下一瞬,林七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陷入漆黑。
那双带着血痕的手落在她的腰上,将失去力气的她揽入怀中。
司宵从旁走出,低头看向坐在乱叶中的二人。
他是李瑺玉的灵侍,平时若无主人召唤,他的便蕴藏于竹林之中,此时亦是感知到李瑺玉灵气不稳才出现。
“主人……”
李瑺玉抬起头,眼中猩红的疯狂未退。
司宵一惊,这才发现李瑺玉掌心正在汩汩流血,慌张道:“你受伤了!”
李瑺玉没有理会,只是将那受伤的手从林七竹洁白的衣裙上拿开了些,低头看向她昏睡的脸庞,低声喃喃:“没事。”
“你有事!”司宵感知到李瑺玉体内紊乱的灵气,几乎快要冲破肺腑,直达百汇,再这样下去,李瑺玉会被这道灵气撕破的。
“你的身体快受不了了,让我去找他回来!”
然而坐在地上的人却无动于衷,似乎都没有听到他说话。
“他不回来,你会死的!”司宵几乎是低吼出声。
可是李瑺玉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抬起大袖,强烈的罡风将他吹飞。随后,李瑺玉抱起怀中的人,一步一步走回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