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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竹醒来的时候,眼前只有一缕月色,屋内没有点灯,那缕月色便显得尤为洁白。
透过月色,她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人,乌发白衣,以手支额,犹如仙人沉思。
如果那双眼睛不是直直盯着自己,就更好了。
林七竹几乎是在看清对方面目的那一刻就坐了起来,她敏锐地感觉到危险的气氛,警惕道:“师、澄慈真人……你这是做什么?”
李瑺玉淡淡望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幅画,听到她略带紧张的质问,神情也没有大的变化,像塑像一般。
还是说,元神离体了?
林七竹皱眉,在床上试探着往他的方向膝行几步,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却听他微微启唇,道:“小七,别胡闹。”
对方声音柔和,那一瞬间,林七竹仿佛见到了少时见过的师尊。
但只是一瞬她便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房门,穿上鞋便走。
拉开房门,院中萤火飞舞,山间蝉鸣阵阵,青草香扑面而来。她拔脚就走,一股无形的力量却将她弹了回来。那道一闪而过的结界金光来自于谁不言而喻。
她转头看向床边一派闲适的白衣仙人,不解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瑺玉依旧没有动,只是看着眼前,淡淡道:“既然回了玉照峰,就在这里住下去吧,我记得你小时候总央求我住回来。”
林七竹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况且如今……”她急于解释,但是话说出口,又觉得这事不是靠她解释就能解决的。
李瑺玉不是不懂事过境迁,时移世易的道理,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是被她想要断绝师徒关系给刺激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道:“我知道今日之事多少拂了藏云宗的面子,但是您应该明白我的提议并非坏事。我如今是鹤拓教主,鹤拓和南明皇室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南明政局有变,我担着你弟子的名头,有心之人难免借此做文章,藏云宗再入世,也不想和皇权斗争扯上关系吧?况且我本就已经离开宗门多年,担不担真人徒弟这个名头,对您而言都没有所谓……”
他忽得出声打断:“你不愿做我的徒弟,不做便是。”
林七竹一噎,没想到对方会忽然妥协,但是下一刻,对方却说出了让她感到匪夷所思的话。
“但从此之后,你一步也不能离开玉照峰。”
林七竹眼眶跳了一下,觉得不可思议:“你是想把我关起来?为什么?”
察觉到对方不是说笑,她指着自己,疑惑皱眉:“是卫意如抢了我的药,取林念念的血也是她自己提出来的,你却要关押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不……”李瑺玉放下手,缓缓转过头看他,清冷的月色照在他犹如寒霜的眉眼之上,彰显得他更加像是没有生命的玉器。
他轻声道:“错的是我。”
林七竹又疑惑又气急:“有错你自己改啊,关我干什么?而且我已经自愿脱离藏云宗了,真人没有资格这么做。”
李瑺玉却没有再接她的话,缓缓起身走过她的身旁,临出门时,淡淡道:“睡吧。”
随着他离去,那扇门便紧紧合上,林七竹莫名其妙呆愣一会儿,便开始想方设法逃出去。然而不论是门还是窗,都被设下了强大的结界,哪怕是鸩月轮也无法将其破开。
对了,魂心戒!
她摸向腰间,却一手摸了个空,这才发现乾坤袋已经不见了。明明她去大殿时还佩戴在身上的,难道是李瑺玉……
那里面还装着赫连缨的魂心戒,之前她担心魂心戒拥有魔气,上了流云岛后会被人发现怀疑,便将它取了下来,现在倒好……
还有南真南牙,她这样被关起来,那两个孩子一定急坏了。
更要紧的是,李瑺玉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会忽然性情大变,明明此前她下山四年都不曾寻找过她,为什么这次她提出要走,他反应就如此激烈?
这四年里,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昏黄烛火下,绣着龙胆花的乾坤袋静静躺在几案上,袋子的束口只系了个蝴蝶结,轻而易举就能打开。
沉静的仙人垂眸看着它,一阵竹影飘忽,他终究还是移开视线,拿起乾坤袋,起身将它放进旁边的柜子里。
林七竹在屋内静坐至天明,油灯刚灭,房门便被无形的力量打开。
她收了打坐之姿,起身走出去,一眼便见到坐在院内石桌旁的李瑺玉。
石桌上摆放着几碟吃食,李瑺玉一袭白衣静坐其旁,看样子是在等她。
房门口已经没有了结界的阻碍,林七竹径直走下风廊,走到石桌旁。
“坐吧。”
林七竹顿了顿,依言坐下。
“我要出趟门,这两天司宵会照顾你。”
是照顾还是看守?林七竹拧眉:“你还不打算放我走?”
李瑺玉抬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个包子送到碗里,淡淡道:“结界扩大到澄竹院门,以你现在的修为闯不出去,所以我走后,也不必浪费力气。”
林七竹盯着他的表情,看不懂,也想不通。
李瑺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也并未在意,只是嘱咐:“厨房里有吃的,书房里有你没看过的书。我昨夜已将清泠泉里的落叶捞起。你好好待在这里,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