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此事当真是澄慈真人授意?”
卫意如瞳孔一颤,紧紧抿唇不语。
向观音摇了摇头,告辞离开。
……
大醮祈福只在清晨,仪式已过,众仙门百家皆聚于大殿之中。
谈论间,却看殿门外走来两道人影。
林七竹一身素缟,领着南牙姗姗来迟,立时吸引不少人探究的目光,就连大殿之上的李瑺玉也抬起低垂的眼眸,向她看过来。
她目不斜视,穿过众人。广白正和泰山府张真人谈笑,见她毫不理会旁人,面无表情径直走来,拈须笑问:“小七,你这是去哪里了,仪式都已结束了,怎么才来?”
林七竹走到那白玉而铸的台阶之下,屈下双膝抬头,广白察觉到不对,脸上笑容微滞,道:“这是怎么了,为何行此大礼啊?”
她忽视众人,仰头直直看向李瑺玉,道:“弟子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告。”
她神色肃然,任谁也难看出不对劲。武曲作为执剑长老,最是注重宗门颜面,忧心她所言失礼,挥袖道:“今日此等盛会,有什么事私下再说吧。”
他下了“逐客令”,林七竹却伫立大殿中央,毫无退场之意。
她态度强硬,李瑺玉又没有什么反应,加之在场众人都延颈侧目,广白不得出面调和道:“行了行了,说吧小七,是什么事情令你如此着急?”
林七竹背脊挺直,语气铿锵,一字一句道:“弟子林七竹,为澄慈真人座下徒,然我资质平庸,愧对栽培,自知师徒缘悭分浅,自请退出宗门,特来拜别。”
大殿之中沉默一片,半晌,人群中才发出窸窣的声音。
广白瞪大了他的眼睛,看向旁边的师弟。
李瑺玉端坐玉阶之上,神色如常看着台阶下的人,还是那样淡然而冷冽,像是高山上的花,天际中的云,飘然超脱,不入凡尘,连发出质问的语气也平淡如水:“……你说什么?”
林七竹便拔高声量,语气平静而坚定地重复:“弟子,自请退出藏云宗,与师尊断绝师徒关系。”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震惊不已。
有人低声道:“这林姑娘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成为澄慈真人的弟子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她竟然还不想当?”
“这姑娘不是还当了那鹤拓的教主?可鹤拓早已分崩离析没了往日荣光,哪里比得了藏云宗威风,这小姑娘怕不是疯了?”
“我看这个林教主不像是那样的人,而且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此事说不定另有隐情。”
武曲听不下去了,起身怒道:“胡闹!”
李瑺玉从座位上站起来,却还是没有走下台阶,只是望着林七竹的头顶,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林七竹无畏地回视着他,眼睛里蕴藏着不可多见的凉意。
南真是耐不住性子的,抢先开口道:“装模作样!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李瑺玉眯了眯眼,显然是对她这样的质问感到不满,只是南真体会不出来,直白道:“你和你徒弟仗势欺人,抢了我们求来的药,就凭这一点,还想让我们教主给你当徒弟?想得美!”
“药。”李瑺玉的眼中这才有了些许波动,墨眉微蹙,望向林七竹道:“解璃花?”
“解璃花是什么?”
“我知道!们馆中有记载,解璃花有解毒之效,但此花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当世难寻。”
“听起来像是这东西被当师父的抢了,所以小姑娘才来兴师问罪。”
“那难怪了,人家从南明那么远赶来求药,一定是急着救人,现在药没了,能不生气吗?换成是我,我也不干。”
看来是涉及师弟的师门私事了。
诸人议论声中,广白率先反应过来,咳嗽两声,笑道:“今日祈天仪式已毕,我们在寰丘苑内准备了盛宴,还请诸位移步一叙。”
大殿上的都是各仙门主事之人,个个有头有脸知情知趣,虽然八卦,但还不至于赖着不走看热闹,此番见广白意在赶人,也就自觉离殿了。广白给了武曲一个眼神,也跟去作陪。
众人一走,殿中更显空荡寂静。
她凝视着李瑺玉,道:“在下上岛,只为求药,这些时日您和向谷主多有往来,我不信您不知。”
“和他们多说什么废话。”南真翻了个白眼,扶住林七竹,气道:“教主你方才已经昭告天下,再不是他们弟子了。我们这就下山去,重新找药!”
李瑺玉原本静静盯着林七竹的表情,见脚步微动,不自觉上前一步。
此时大殿门口又传来一道声响,正带着急躁怒意:“林七竹,你有什么冲我来,别把气撒在师尊身上!”
又有一病弱声音轻唤着:“师姐……”
林七竹抬眸,是卫意如扶着林念念赶来。
林念念看了眼上首的李瑺玉,眼中歉疚之意翻腾,上前拉住林七竹袖子,泫然欲泣道:“师姐,这事是念念的错,我向你道歉,求你不要怪罪师尊和师兄。”
林七竹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淡淡道:“我要你的道歉干什么,东西已经用在你身上,难道你一句道歉,就能把药吐出来?”
林念念未料到她也会阴阳怪气,从前这位师姐不总是懦弱柔软,对一切都得过且过的样子吗?
林念念一怔过后,柔声道:“我知师姐心头愤懑才说这话,若是有什么法子能让我归还解璃花,我是一百个愿意的……师姐若是恨我,我甚至愿意割血为药,还请师姐不要为难师……啊!!!”
一声响彻大殿的尖叫,林念念脸色苍白如纸,她低下头,只见自己手腕之上,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