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南真比林七竹更快反应过来,怒道:“你说什么胡话呢?我们求来的药,凭什么给你?”
南牙嗤笑:“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林七竹也道:“师兄别说笑了。”
然而卫意如没有半点开玩笑的神色,道:“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事发突然,我也是没有办法,不过小七你放心,我已经命人再去其他地方寻找解璃花,卫氏商行遍布各地,我相信……”
林七竹不愿再听下去,转头看向向观音:“向谷主,我只为求药而来,请您遵守承诺给我解璃花,得到药后我必不再叨扰。”
向观音面上露出为难之色:“林教主,昨夜……”
林七竹打断道:“求向谷主依诺给药!”
向观音微微蹙眉,交握身前的手紧了几分。
她本不是轻易毁诺之人,这几日虽未下百部峰,但也听说了林七竹的身份不仅是鹤拓教主,更是澄慈真人亲传弟子一事。
也正因如此,当卫意如找到她,说澄慈真人授意要将解璃花给林念念服用,她便以为这是他们师门已经商量好的事情,加之昨夜林念念的情况的确不大好,情急之下,她也未来得及派人下峰询问。
可现在看来,林七竹并不知情。
向观音颇为惭愧,却不知如何开口。
卫意如见林七竹已有剑拔弩张之势,羞怒打断:“小七,这解璃花是我主张给念念用的,你不用为难向谷主。”
他这样理直气壮的一声,一下子将林七竹从固执的情绪里拉出来,找回了些理智。
她垂眸,低声:“所以,解璃花一到藏云宗,就已经被用了,是吗?”
向观音叹了口气,道:“是。”
掐入掌心的指甲收不住力道,渗透出丝丝血意。
怔然片刻,林七竹抬眼望向向观音,眼中又浮现出些许希望,声音恳求:“世人都说您能活死人生白骨,对赤南之毒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向观音没有说话。
林七竹不顾周围还有卫意如在场,忽然双膝跪下。南真和南牙只愣了一下,便跟着跪下。
卫意如当场惊住,向观音亦吓了一跳,忙要把人拉起来,却被林七竹挡开手臂。
她仰头抓住向观音的袖子,道:“我想救的人还是个孩子,他为人良善,本该有大好光阴,不能就这样死。向谷主是当世神医,都说医者父母心,我求您救救他!”
卫意如从未见过这样的林七竹,当年他要她换魂,她也从来没有这样哀求过他。
林七竹于修仙一事上没有天赋,一些东西给了林念念也没关系,他们是同门,是亲人,他这个做师兄的委屈了她,以后自会补偿,起码,让她作为凡人,一生无忧……
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是此时此刻,卫意如却有些恍然。
向观音脚边,南牙还在哀求:“你不是大夫吗,大夫为什么要按照名望救人?段季他、他可能没有那个林仙子名头大,但他也是个很好的人啊,我求你救救段季吧!”
向观音已经见过太多生死离别,对这样的央求也早已见怪不怪,但是此刻她却第一次有了无颜之感。
“非我见死不救,而是赤南之毒的确只有解璃花可解,如今我谷中最后一株解璃花已用尽,我也束手无策。林教主,在这件事上是我向观音对不住你,我愿将我谷中最好的丹药给你,虽不能解赤南之毒,但也能延缓毒发的时日。请你给我几年时间,我愿再为你寻找解药。”
南牙哭喊道:“他等不了了!他每天吃不了东西也醒不过来,人都快要瘦没了!你的丹药那么有用,为什么不给那个林念念用,让她去等几年?”
卫意如看向林七竹,有些心虚,但又不愿失了作为师兄的面子,道:“你们不必为难向谷主,今日之事是我不妥,但念念是为苍生而伤,小七你作为藏云宗弟子,应该懂得取舍。何况,我们还有时间寻药……”
林七竹仰头看着他。
她这位师兄说话时,总是喜欢抬着下巴,好像正义的一方永远是他,永远的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愤怒,失望,恶心。
太多情感交织在胸口,空气发生轻微的震荡。
那是鸩月轮和她的情绪产生了共鸣,但凡现在林七竹崩溃,鸩月轮便会显现。
但这里是藏云宗,在这里动手,藏云宗的人不会坐视不理,更遑论,如今解璃花没了,当务之急是另寻出路。找药!抓紧时间再找药!
她保持着仅剩的理智,捂着胸口缓缓站起身,再没有看面前二人一眼,转身离开院落,南牙愤愤不平紧随其后。
卫意如慌神道:“你去哪儿?”
林七竹不回答。
或许是那道身影太过决绝,又或许是卫意如从未见过这样冷漠的林七竹,他忽然感到一丝紧张,想也不想,张口冲着那道背影道:“小七,我知道你生气,但你要记住,不管你当了谁的教主,成了谁的阿姐,我们与你才是同宗同脉!”
这一句话,像是一块石子砸进水潭,让沉寂的湖面泛起涟漪。
林七竹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有了凝聚点,她猛地驻足回头,喃喃:“……原来是这样。”
“什么这样?”卫意如听清楚了她的话,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还想追问,可林七竹已经带着南牙离开鹿鸣苑。
倒是南真刻意落后几步,冷冷看着向观音,道:“向谷主,既然您已毁诺,还请把极目蛊还与我教。”
向观音面露愧色,点了点头,派人将极目蛊取出,亲自递到南真手上。南真接过药便走。
向观音看着那道身影消失,转头正色对卫意如道:“卫公子,你为何没告诉我,此事林教主并不知情?”
卫意如默了默,道:“告诉她,她就会同意吗?念念性命堪忧,我没有时间做选择。向谷主是大夫,应当知晓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