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姿从袋子里掏出几支细细的“仙女棒”，分给钟若飞两根，自己用打火机点燃。细铁丝顶端“嗤”地爆开一簇细碎耀眼的金色火花，仙女棒放完又放了些“□□”“发光小蜜蜂”一类的可爱的炮。

旁边一位带着孙子放炮的邻居眯着眼看了他们一会儿，笑着问：“这不是钟老三家的逸姿吗，带男朋友回来过年啊？”

逸姿转过头，发现问话的是四舅奶奶，赶紧招呼：“四舅奶奶您今天怎么不去打牌？这是我同学，不是对象。”

四舅奶奶抱着孙子笑了笑：“哦，你们年轻人现在叫同学是吧，我懂，我去看你四舅爷，不打扰你们‘同学’了哈。”

钟若飞却在旁边接了一句：“现在还不是，以后说不定是。”

逸姿嫌弃地看着他：“这么自信？”

钟若飞面不改色，只是低头点燃了手里那根“小蜜蜂”。它“咻”地一声蹿出去，拖着亮尾巴在地面转圈圈。

新城区方向，一朵巨大的、红色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开，几乎照亮了半边天幕，紧接着就是烟花燃放的巨大响声过来。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连绵不断，华丽得近乎奢侈，把河边上人们放的小烟花小炮对比的十足小卡拉米，河边上的人都抬起头，欣赏这不知道谁放的大烟花。

钟若飞感叹：“居然还有紫色的烟花。”

逸姿用高中化学知识解释：“焰色反应，紫色应该是钾燃烧形成的。”

钟若飞调侃她：“我以为你会根据烟花和响声的时间来计算烟花的距离，毕竟你更喜欢物理。”

“离得太近了，计算这个意义不大。”

大烟花放完，两人带来的炮也所剩无几。逸姿看了眼时间，估计钟逸飞电瓶车的电充的差不多了，嗯，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鞭炮声也逐渐淡下去，但仍有烟花照路，也方便逸姿看旁边的人。钟若飞开口：“我飞行员体检，两次都过了。”

“恭喜。”逸姿应了一声，等着下文。

“年后的政治考核和背景审查也走了流程，基本上算是定了。”他顿了顿，声音在寒夜里很稳，“接下来就是等高考，能走双学籍飞行员的路线去清华，毕业后去部队，算是……一条挺特别的路吧。”

逸姿点点头：“不错啊。”

“你觉得这是好机会吗？”他问，侧过头看她。

逸姿想了想，回答得很实在：“既然是只有极少数身体、成绩、背景都过关的人才能走的路，那它本身一定很有意义。而且，当空军飞行员难道不好吗？也就今年不招女的，不然我也想给自己争取一个开歼- 20的机会。”

“也是。”钟若飞笑了笑，问逸姿：“你想考哪里？”

“之前和钟逸飞开玩笑，说分数够高就清北，正常发挥就北航。”

他微微蹙眉：“他是不是要跟着你一起去北京？”

“你话说的还挺难听的，”逸姿吐槽他：“北京那么多好学校，别人想去北京不是很正常。”

钟若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切入核心：

“要不要和我交往一下。”

逸姿马上拒绝：“绝无可能。”

“理由？”

“第一，被韩青松打的事我没法完全放平。第二，”她吸了口冷空气，语气变得更平静，“我觉得谈恋爱，应该是奔着能结婚去的，如果没把握最后结婚，那就没必要开始。你呢？你是这么想的吗？”

钟若飞沉默了。逸姿在心里感叹：果然年轻男生想的短浅，自己一提结婚他就沉默了，不过眼前这个人即使不结婚享受享受好像也行，算了这想法太龌龊了……

逸姿紧了紧围巾，继续往前走去。钟若飞跟在她身后半步，没有再追问，快到家门才开口：

“韩青果的事我再次道歉，虽然道歉没什么用。至于结婚，我没有把握。”

“我懂。”逸姿敷衍道。

“你不懂。”钟若飞几步上前，挡在她和家门之间，让她不得不停下，背靠微凉的墙壁。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少见的、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的认真，“我现在说我一定和你结婚，你相信吗？”

“不信。”

“你当然不会信”，钟若飞又问她：“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兄弟，”逸姿吐槽：“是你在给我告白，不该我问你这个问题吗？”

钟若飞声音很平静，像在计算几何题：“因为你问我是否以结婚为目的，总不能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吧？你到了大学，会看到更广阔的世界，遇见更多的人，然后发现我放在大城市是如此的平平无奇。”

逸姿心想你的长相也不能算平平无奇。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然，我会努力让自己一直保持优秀，至少不能变成你将来朋友圈里垫底的存在。可如果你就是不喜欢了，我难道能强迫你结婚吗？”

逸姿被他问的心里有点儿乱。她一直坚持恋爱要以结婚为目的，但被钟若飞一问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如何确定某个人是会结婚的人？如果因为没法确定能和对方走到happy ending就拒绝开始，那岂不是就该一辈子单身？

算了先不纠结这些，眼下反驳钟若飞要紧。她问：“那同样的话我也能回敬你，高中阶段你就能一个学姐一个学妹想一出是一出，到了大学那不更是自由世界任你挑选？”

“我的前科是要被你反复鞭打？”有时候说话没道理颜值可以硬凑，比如现在逸姿明明在说事实，但钟若飞只要摆出黯然神伤的姿态再配上那张脸，就能让逸姿产生自己咄咄逼人的错觉，想好的说辞也忘得一干二净。

对于这种颜值优势，她选择别过脸不看：“说来说去还是想谈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钟若飞放下拦着她的手，结束话题：

“我明白你的顾虑，也能理解你作为女生的自珍自爱。我想和你在一起，基于多巴胺的冲动，也基于理性，不过以后，我不会再问你要不要在一起这种问题了。”

话音落下，他后退了半步，让开了门前的空间，又补充了一句：“至少高考前不会。”

基于多巴胺的冲动，逸姿心想这人还挺会想词儿，把见色起意说的挺浪漫。她抬头，看到烟花、路灯交相打光在他脸上，想到在白鹿镇的晚上，这个人趁她不注意偷亲了她一下，好想亲回去……

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法说从生理和心理两个角度都喜欢钟若飞。她知道他轻佻、渣男，但就是被他吸引。

“你该赶紧走了。”她到底克制住了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