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西里斯家族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已经签署完毕的投资协议。
依瓦尔·鄂西里斯的名字,以优雅流畅的字体落在末尾,旁边是火漆印章的痕迹。
这份关乎两亿欧元投资的文件,即将通过加密渠道,送往遥远的中国,龙静渊的“渊渟资本”。
尽管因为巴莎陀兰的突然发病,他错过了与龙静渊至关重要的第二次面谈,甚至没能亲自解释。
他只是发去了一条措辞简洁的道歉简讯,然后让律师团队将完备的合同直接送达。
这或许不符合他以往的作风,但他现在的心思,确实无法完全集中在那个令他欣赏的中国商人身上。
绿眸望向窗外马德里略显阴沉的天空,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回了今晨离开的公寓。
清晨,依瓦尔在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情欲倦怠与沉重道德负担的疲惫中醒来。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些许凹陷和属于巴莎陀兰的、淡淡的药草香气。
他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目光下意识地搜寻。
然后,他看见了阳台上的身影。
巴莎陀兰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质地柔软的白色亚麻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一段纤细苍白的脖颈。
阳光透过玻璃门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晕。
他正拿着一个小巧的喷壶,仔细地给阳台角落里几盆安静的绿植浇水,动作轻柔,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宁静而……
正常。
如果不是他颈侧还残留着昨夜疯狂时留下的、依瓦尔自己都无法直视的暧昧红痕。
如果不是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昨夜混乱的气息,眼前这一幕几乎可以称得上美好——一个病弱却努力维持体面的青年,在晨光中安静地照料植物。
巴莎陀兰病情稳定的时候,就是这样。
安静,乖巧,甚至带着一种惹人怜惜的脆弱美感。
巴莎陀兰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紫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呈现出剔透的琉璃质感,对依瓦尔露出了一个极浅、却无比依赖的笑容。
“哥哥,你醒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温顺无比,“我煮了咖啡。”
依瓦尔移开目光,没有回应那个笑容,只是沉默地起身,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洗不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厌弃。
对巴莎陀兰,也对自己。
他迅速穿戴整齐,没有碰巴莎陀兰煮的咖啡,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是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近乎逃离般地离开了公寓。
关门声在身后响起,隔绝了那个洒满阳光却让他感到窒息的阳台,也隔绝了巴莎陀兰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车子驶向家族办公室,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依瓦尔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那些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是他十四岁的时候。
他从一所全封闭的贵族中学放假回家,满心期待着父母的迎接和短暂的放松。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空荡荡的大宅和佣人们慌乱无措的脸。
管家告诉他,巴莎陀兰少爷突发高烧,已经昏睡两天,情况不太好,老爷和夫人心急如焚,连夜飞往中国寻访一位据说擅长治疗疑难杂症的老中医了。
偌大的宅邸,只剩下一个病重的、与他并无血缘关系的“弟弟”,和一群束手无策的仆人。
夜晚,巴莎陀兰的房间传来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呻吟和含糊的呓语。
依瓦尔被吵得无法入睡,心里烦躁,又带着一丝对这个可怜虫莫名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