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自己床头那个巨大的、有些旧的恐龙玩偶,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巴莎陀兰的房间。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
巴莎陀兰蜷缩在巨大的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紫色的大眼睛因为高热而涣散,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浸湿了枕头。
他看到依瓦尔,似乎认出了他,哭得更凶,伸出瘦弱的手臂,含糊地喊着:“哥哥……疼……好难受……”
依瓦尔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本意只是想用玩偶堵住他的嘴,让他别吵了。
但看着那双盛满痛苦和依赖的紫眼睛,看着他烧得滚烫、微微颤抖的小小身躯,十四岁的少年心中那点未泯的怜悯和作为“兄长”的模糊责任感,压倒了对这个阴沉弟弟的不喜欢。
他走到床边,笨拙地拿起湿毛巾,学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给巴莎陀兰擦汗。
巴莎陀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他的衣角不放。
擦着擦着,不知怎的,依瓦尔自己也躺了上去,将那个滚烫的小身体连同恐龙玩偶一起,笨拙地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硬的温柔哄着:“好了,好了,别哭了……睡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那一夜,巴莎陀兰在高热的梦魇中紧紧依偎着他。
然后就是他十七八岁时的记忆片段。
那一天他放假回家,心情不错,同班一个很受欢迎的女孩偷偷塞给他一封带着香气的信。
他还没细看,只是随手夹在了课本里。
回到房间,却发现那封信不翼而飞。
他起初没在意,直到晚上去巴莎陀兰的房间找他,在垃圾桶里看到了被撕得粉碎的、染着泪渍的粉色信纸碎片。
巴莎陀兰坐在窗边的阴影里,紫色的眼睛幽幽地看着他,带着一种受伤的、近乎控诉的神情,声音细若游丝:“哥哥……不要看别人……不要……”
真是记忆犹新啊……
那是依瓦尔人生中最黑暗混乱的时期。
一夜之间,他被迫扛起整个家族的重担,应对各方觊觎,处理父母身后事,安抚惶惶不安的家族成员……
身心俱疲,压力巨大。
某个应酬归来的深夜,他喝得酩酊大醉,跌跌撞撞回到宅邸,不想面对空荡冰冷的房间和无尽的文件。
他不知怎么,走到了巴莎陀兰的房门口。
巴莎陀兰还没睡,穿着睡衣,睁着那双在月光下如同紫水晶般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也许是醉意模糊了理智,也许是巨大的孤独和压力需要宣泄,他不知道。
混乱中,界限彻底崩塌。
清醒后,看着身边熟睡的巴莎陀兰,看着床单上的狼藉和自己身上的痕迹,依瓦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恶心和自我厌弃。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房间,在浴室里吐得一干二净,用冷水冲刷了无数次身体。
之后,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清晰、冰冷、甚至带着颤抖的声音,对巴莎陀兰说:“巴莎陀兰,我告诉过你,这是不对的。我是你的哥哥。”
“吱——”
刺耳的刹车声将依瓦尔从沉重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发现自己差点闯了红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靠在方向盘上,重重地喘着气。
绿眸中充满了疲惫、挣扎和深不见底的阴郁。
龙静渊那边,合同已经签了,投资已成定局。
那是一个崭新、强大、充满挑战性的世界,一个能让他暂时忘却身后这片泥沼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