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西里斯家族在马德里的宅邸古老而恢弘,却常年笼罩在一种寂静到近乎压抑的氛围中,尤其在父母相继离世后。
依瓦尔作为家族继承人,大部分时间奔波于全球各地的产业,鲜少长居于此。
但这座宅邸里,还有一个他无法完全割舍、又时常想逃离的“责任”——他母亲收养的弟弟,巴莎陀兰。
巴莎陀兰是依瓦尔母亲晚年时,从一次慈善活动中带回来的孩子。
据说身世成谜,被发现时浑身脏污,只有一双异常漂亮的紫色眼睛,茫然地望着这个世界。
母亲心软,不顾丈夫和长子起初的疑虑,执意收养了他,取名巴莎陀兰。
巴莎陀兰八岁那年,一场莫名其妙的高热险些夺走他的生命。
烧退后,命保住了,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精神恍惚症。
他时而清醒聪慧,时而又会陷入长久的呆滞或毫无预兆的情绪崩溃。
经过多年治疗,症状有所控制,但情绪剧烈起伏时,旧疾仍会复发,整个人陷入一种偏执、脆弱、与世界隔绝的状态。
母亲临终前,紧紧抓着依瓦尔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恳求:“依瓦尔……照顾好巴莎……他只有你了……可怜可怜这孩子……”
依瓦尔答应了。他无法拒绝母亲的遗愿,内心深处,或许也残留着对那个幼年时眼神纯净、会怯生生叫他“哥哥”的孩子的怜悯。
他给巴莎陀兰安排了最好的医生、最舒适的环境,物质上极尽优渥,情感上却始终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不喜欢巴莎陀兰身上那种阴郁、依赖又充满不确定性的气息,那让他感到束缚和隐隐的不安。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依瓦尔即将再次前往中国,与龙静渊进行第二轮,也是更为关键的投资洽谈。
出发前夜,他精心挑选了服饰——一套能衬托他绿眸与气质的墨绿色天鹅绒西装,搭配了低调却奢华的袖扣。
龙静渊那种冷冽又强大的美感,让他充满征服和投资的欲望,这次会面,他志在必得。
就在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带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巴莎陀兰的信息弹了出来,只有简单几个字:
【哥,我病了。】
依瓦尔蹙眉。
巴莎陀兰平时很少主动联系他,尤其是用这种直接的、示弱的方式。
他犹豫了几秒,看了眼时间,还是决定过去一趟。
毕竟明天就要长途飞行,若巴莎陀兰真有什么事,他也无法做到安心离开。
他驱车来到巴莎陀兰的公寓。
看护轻声告诉他,小少爷今天情绪似乎不太稳定,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只是坐在房间里。
依瓦尔推开卧室门。
房间很大,却光线昏暗,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壁灯。
巴莎陀兰穿着白色的丝质睡衣,坐在宽大的床沿,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他瘦削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寂。
“巴莎?” 依瓦尔出声,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巴莎陀兰缓缓转过头。
壁灯的光线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那双标志性的、此刻却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紫色眼眸。
他的目光落在依瓦尔身上——那身精心打扮的墨绿色天鹅绒西装,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以及只有在重要约会才会萦绕在他身上的那股柑橘香味。
“哥哥……” 巴莎陀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虚弱的沙哑,“你要出去?”
“嗯,明天要去中国处理一些事情。” 依瓦尔走近几步,保持着距离,“你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医生看过了吗?”
巴莎陀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从头发丝到鞋尖,一寸寸地扫视。
他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
依瓦尔身边的人,早就有意无意中向他透露了兄长最近对一个中国商人异常关注,频繁会面,甚至可能进行巨额投资这种不符合依瓦尔性格的不正常举动。
一个陌生的、遥远的、被他哥哥如此郑重对待的异人。
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