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盘美容院顶层的私人沙龙,是成荣雅最得意的设计之一。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室内却是一片静谧柔和的米白与浅金色调,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薰和精油的舒缓气息。
这里是成荣雅招待极少数密友和最重要客户的地方,私密,奢华,且绝对放松。
此刻,成荣雅正亲自为躺在舒适美容床上的于艳飞进行面部护理。
于艳飞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但微蹙的眉心却泄露了心事。
“于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眉头都解不开了。”
成荣雅声音温和,带着关切,“‘甜蜜蜜’年底生意是好,但也得注意身体,钱是赚不完的。”
于艳飞叹了口气,眼睛依旧闭着:“累是累点,但忙起来也好,省得胡思乱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有时候看着空落落的家里,还是会想萍萍那孩子。”
“萍萍不是快拍完戏回来了吗?到时候让他好好陪陪你。” 成荣雅宽慰道。
“回来是回来,可待不了几天又要飞。”
于艳飞的声音里带上了母亲特有的、混杂着骄傲与失落的复杂情绪,“小雅,你说我这当妈的,是不是挺失败的?儿子老大不小了,三十出头的人了,家没成,业……虽说看起来是挺风光,可这行当,吃青春饭,又能风光几年?而且,他还是个……”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成荣雅明白。
同性恋。
在这个年纪,在传统观念依然深重的环境里,尤其是对于艳飞这样独自拉扯儿子长大、内心其实非常渴望儿子能有个“正常”安稳家庭的母亲来说,始终是块心病。
她曾激烈反对过,甚至以死相逼,可最终,是儿子后来取得的成就和那份只是希望他幸福的母爱,让她选择了沉默和妥协。
成荣雅手上的动作未停,心思却飞快转动。她想起自己那个同样三十好几、婚事没着落、整天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弟弟成荣影。
想起他提起许柳萍时,那副故作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样子;想起雪山出事时他不要命地去救人;想起他大过年偷偷飞加拿大“探班”……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清晰起来。
“于姐,” 成荣雅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柳萍的事,你也别太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他那么优秀,长得又好,能力也强,还愁找不到合适的人?”
于艳飞苦笑:“合适的人?哪那么容易。他那个圈子……唉,我也不懂。之前那个龙先生,看着是挺好,可总觉得隔着一层,不像是能踏实过日子的。后来不也分了吗?”
她对龙静渊观感复杂,感激对方曾给予儿子的帮助,却也直觉那不是能让儿子安心停泊的港湾。
“圈外人也有圈外人的好。” 成荣雅状似无意地接话,“知根知底,家庭简单,又能理解他、支持他的,或许更合适。”
于艳飞睁开眼,看向成荣雅:“小雅,你这话里有话啊?”
成荣雅笑了,停下手中的动作,用热毛巾轻轻擦拭于艳飞的脸颊,然后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正色道:“于姐,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有个弟弟,成荣影,你见过的。”
于艳飞想起来了。
那个高大英俊、气质有些冷峻的年轻人,是成荣雅的亲弟弟,之前好像也在娱乐圈待过,后来退了。
她点点头:“记得,挺精神一小伙。”
“精神是精神,就是婚事上也不让人省心。” 成荣雅叹了口气,开始“推销”,“三十好几了,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没带回来过。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些,我爸那边……不提也罢。我跟他算是相依为命长大的,我这当姐的,也盼着他能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于艳飞听着,若有所思。
成荣雅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道:“我弟这人吧,看起来有点冷,不好接近,其实心思细,有担当,人品绝对靠得住。关键是……”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于姐,我跟你交个底,我弟他……取向跟萍萍一样。”
于艳飞眼睛微微睁大。
“绝对是。” 成荣雅语气笃定,带着姐姐特有的洞察和打包票的架势,“我看着他长大的,这点我不会看错。而且,我隐约觉得……他好像对柳萍,有点不一般。”
她没有说得太明,但足够暗示。
于艳飞沉默了。她在脑子里快速过着成荣影的信息——成荣雅的弟弟,家境优渥,自身条件出众,人品有成荣雅担保,关键是……取向相同,而且可能对自家儿子有意思?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为她当下的烦恼量身定制的“解决方案”。
她犹豫了片刻,忽然伸手,从旁边自己的爱马仕手提包里,利落地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轻轻拍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动作干脆,带着她经营多年甜品店锻炼出的决断力。
“小雅,” 于艳飞看着成荣雅,眼神锐利,“你弟那边,什么时候有空,能安排两个孩子……见个面,认识一下?”
她用的是“认识一下”,但意思不言而喻。
成荣雅看着那张卡,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于姐,你这是……”
“见面礼。” 于艳飞说得直接,“不管成不成,不能让孩子们觉得是咱们长辈硬凑。总得有个由头,吃顿饭,聊聊天,自然一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地方挑好的,安静点的,我出钱。”
成荣雅明白了。于艳飞这是既想促成,又怕伤了儿子的自尊心,更怕弄巧成拙。
用“长辈出资请客”的方式,给两个年轻人创造一个看似“偶遇”或“朋友聚会”般的见面机会,进退都自如。
她心中暗赞于艳飞的周到,也没推辞,爽快道:“我弟那边,随时都有空。他最近闲人一个。”
于艳飞闻言,二话不说,又从包里抽出另一张卡,和之前那张并排放在一起:“那就下周。具体时间地点,你定。定了告诉我。”
这第二张卡,大概是用于后续可能的“活动经费”或直接表达诚意了。
成荣雅看着那两张沉甸甸的卡,再看向于艳飞眼中那份混合着期盼、忐忑和孤注一掷的母亲心意,心里也有些动容。
她收起卡,郑重道:“于姐,你放心。我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