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艳飞松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喃喃道：“萍萍那孩子，看着强硬，其实心里头……也苦。从小没爸，我又忙着赚钱，没给过他太多……我就盼着他以后，能有个真心对他好、能互相依靠的人。”

成荣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说话。

她一直很佩服于艳飞。

不仅仅是因为她能一手打造出“甜蜜蜜”这个知名品牌，更因为她身上那股韧劲和清醒。

有一次，两人都喝了点酒，于艳飞难得谈起过去，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年轻那会儿，傻。”

于艳飞晃着酒杯，“刚从乡下出来，在城里打工，遇到个男人，对我好，嘘寒问暖，我就以为遇到真命天子了。结果怀了萍萍，才知道他早有家室。他老婆找到我，没哭没闹，就甩给我五万块钱。”

她笑了笑，“七八十年代的五万块啊，够在老家盖好几栋房子了。她让我拿钱走人，永远消失。”

“我当时心灰意冷，觉得天都塌了。想过不要这孩子，也想过拿着钱一走了之。可最后……”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我还是把萍萍生下来了。那五万块，我一分没动，后来就用那笔钱，盘了个小铺面，开始学做点心，开了第一家‘甜蜜蜜’。我就想着，我得给我儿子挣个前程，不能让他跟着我吃苦，也不能让人瞧不起我们母子。”

成荣雅听得肃然起敬。

这也是为什么，她愿意与于艳飞深交，并在涉及弟弟和许柳萍的事情上，如此上心。

她觉得，这样的母亲教育出来的儿子，骨子里一定有值得珍视的东西。

……

成荣影是带着一肚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回国的。

加拿大短暂的“借住”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梦里是寂静的雪、温暖的灯光、简单的食物，还有一个睡眼惺忪、浑身是刺又偶尔流露出疲惫柔软的家伙。

梦醒了，回到熟悉的城市，那种烦闷更甚——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不习惯这种“清净”了。

刚倒完时差，瘫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他姐姐成荣雅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姐。” 成荣影声音懒洋洋的。

“回来了？倒好时差了？” 成荣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嗯。”

“行，那跟你说个事儿。下周天，给你安排了个饭局，下午六点，兰亭序，山水阁包厢。” 成荣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晚上吃什么。

成荣影愣了一下：“饭局？跟谁？我最近没打算见什么客户……”

“不是客户。” 成荣雅打断他，“是相亲。”

“相亲？！” 成荣影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姐，你开什么玩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得了吧，” 成荣雅再次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成荣影，你那点小心思，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啊？从雪山回来你就魂不守舍，大过年偷偷摸摸往加拿大跑，你真当我是瞎的？”

成荣影被堵得哑口无言，耳根有些发烫。

电话那头，成荣雅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于姐，于艳飞，我大客户。你知道她儿子是谁吗？”

于艳飞？

谁？

他的呼吸下意识屏住了。

成荣雅没等他回答，直接揭晓了答案：“许柳萍。”

！！！

成荣影握着手机，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相亲？和许柳萍？他姐安排的？于艳飞阿姨同意的？

“于姐为儿子的婚事操心得不行，又怕直接安排伤了孩子自尊。我呢，觉得你们两个，不管是家境、经历，还是……别的方面，都挺合适认识一下。”

成荣雅说得滴水不漏，“就是吃顿饭，认识个朋友，别想太多。当然……”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促狭，“要是能看对眼，那也算皆大欢喜。”

成荣影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着。

电话那头，成荣雅似乎轻笑了一声，最后补充道：“这就当……你三十五岁的生日礼物？怎么样，姐姐这份礼，够不够意思？”

三十五岁生日礼物……

礼物是许柳萍……

成荣影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出声。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光影透过玻璃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良久，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神，听筒里传来他一声极低的、带着点无奈、又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般的轻笑：

“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清晰的、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一丝咬牙切齿的“认命”，“我爱死你了。”

电话那头，成荣雅满意地笑了：“德行。时间地点记住了，打扮得像样点，别给我丢人。挂了。”

忙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