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轻野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E市已经彻底进入盛夏。
没过多久,陈念雨以及她奶奶急匆匆地进了病房,看到她的一瞬间,陈念雨神情放松了不少,她奶奶更是落下眼泪。
“太好了……轻野啊……还活着……”老人家用手背抹眼泪,陈念雨看着陈轻野,露出一种庆幸一样的笑容。
“我……昏迷了多久了?”
“半个月。”陈念雨回答。
“半个月?……”陈轻野有点不敢相信。
“嗯,和你一起救援的人里面,你是最先醒的。”
“什么意思?”
陈念雨扶着陈奶奶坐下,自己也坐在旁边。
“天然气泄漏爆炸,同时波及了楼道停放的电瓶车,好巧不巧,陈秀朱亚安排的负责制作炸弹和安装炸弹的人也在那一层楼,屋子里大量的化学物质也发生了反应,导致爆炸的威力格外大。
滕万空是反应最迅速的,甚至像是提前预知了未来,几乎是在爆炸刚发生的同时带你扑向了楼下,其他人,反应最快的还是没能躲过,有人当场丧命,有的现在还在昏迷。当然,你肯定还是不能完全幸免于难,从楼上一路往下滚,周围又都是有毒的气体,还有震伤,伤得也不轻。”
“那……滕万空?……”
陈念雨吸了一口气:“生死未卜。”
“不是昏迷吗?”
“是,不过她伤得更重,当天送来的时候,滕万斯说连续抢救了好几天,一直到现在,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为什么?她不是和我一起的吗?”
“滕万空本身就很虚弱了,又去救你,爆炸之后,你昏迷在火场,她还有点意识,巨大的冲击让整栋楼房都不稳定,她爬到你身边把你往旁边挪了一点,上层的东西砸下来正好砸在她身上,你说,她活着的概率有多大?这算不算是生死未卜?”
“我不会骗你,我说的,都是在看了修复后的监控录像后总结的事实。”
陈轻野皱眉咬唇,死命抠手指,眼泪下一秒就要流出来。
“我……能去看她吗?”
“不能。这不是我不让你去,你知道的,她伤成那样,在醒过来之前,医护人员也不会让你进的。”
陈轻野闭着眼冷静了一会儿,想起什么,又问:“那你怎么下来的?”
“是周林。”
“她也来了?她怎么来的?”
“跟着我,不是我带她,她自己跟来的,我们都应该好好谢谢她,是她救了即将溺亡的滕万空,也是她,在煤气泄漏的上一层,爆炸的前一秒,带着我破窗而逃,楼层不是很高,她又垫在我下面,我除了受了点震伤和一些碎玻璃的擦伤以外,没什么大碍,但还是躺了两天病床。
至于周林,被爆炸的飞溅物伤到了眼睛,两只眼睛的视力都严重下滑,身上也有几处骨折,现在还在坐轮椅……来了。”
周林被护士推着,到了陈轻野病房门口,看着陈轻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估计你警队的同事也快到了,我就先离开了,”陈念雨起身,拍了拍身旁老人的肩膀,“我带您回去休息。”
陈轻野总觉得两人还有话没讲,但人都走了也没有追问,周林貌似也不是来找她的,因为周林也跟着陈念雨离开。
陈念雨没忍心告诉陈轻野,她和滕万空在火场里昏迷后无意识吸入过多毒气,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医生告诉过她,就算两人都活过来,正常生活,估计也不可能活到正常人的年龄,因为许多器官都受损,无法修复,免疫力下降,随便生个小病没准都能要命,能活到五十岁,都已经是上天恩赐了,尤其是滕万空。
陈念雨将老人送上专车后,才顾得上一直跟着的周林。
“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陈轻野。”
“那你跟着我?”
“你不是说她同事要来吗?我打算等她同事离开后我再去,反正等着也没事,就跟着你了。”
“你……行……”
两人在医院大厅坐着,没人说话,周林感觉有点尴尬,想说点什么,被一道声音截胡。
“陈念雨呐,”青黛挥了挥手,旁边还有提着东西的滕万斯,“轻野醒啦?”
“小声点,医院,”陈念雨又看向滕万斯,“你也来了?”
“好歹是姐姐拼命救下的人。”滕万斯没了往日的活力,看上去很憔悴。这样一看,陈念雨有一秒钟幻视成了滕万空。大概只有这种时候,姐妹俩才会有几分相似。
“我硬拉她出来的,”青黛说,“这半个月她一直没去俱乐部训练,就窝在家里,俱乐部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说罢她问滕万斯:“你老实说,你多久没见阳光了?”
“不知道……”
“算了。”青黛倒也能理解她,只是不想看见她这么丧,这次拉着她,一是为了让她散散心,二是来确认一下滕万空的情况。
“那陈总,我们先上去了。”
“嗯,需要我带路吗?”
“不用了。”
“好,你们进去动作轻点,别吵到她。”
送走两人,陈念雨才又坐下,“周林,要不我送你回去吧,陈轻野,人缘挺好的,你要是等她,估计得等到明天,况且你伤不也没好,医生都让你多休息别乱跑。等你身体好点了,再来探望也不迟。”
“我只是想多陪你。”
周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陈念雨“余情未了”,貌似在道别之后,心里也总是有陈念雨的位置。她也知道,陈轻野昏迷的这些日子,陈念雨不好过,虽然陈轻野的奶奶没说什么,但是势利眼的亲戚一定会责怪陈念雨,她又是一个人。
陈念雨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没有一丝动容。她当然听出了周林的另一层意思,不过她确实对周林没想法,哪怕是救命恩人。
周林救了陈念雨,在此之前,陈念雨还利用了周林,她过意不去,说,可以许周林后半辈子荣华富贵,豪车、别墅又或者最名贵的宝石,她都能给。一切的一切,对于她来说是利益来往,但周林却说,想要她的一颗真心,一点真情。
陈念雨因此还思考了一晚上,真心。她的心已经被利益的高墙围起,密不透光,曾经里面有一朵鲜艳明媚的花,不过枯萎了,现在只剩下墙外的一颗小草,能为她的心脏提供一点亲情的支持,不至于完全被名利吞没,但也只是一点,可那颗草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被一阵风轻轻带走。
她没有真心了,在陈雨离开的那一瞬间;她或许也将没有真情,在陈轻野逝去的某一天。
所以她没有答应周林,心里的位置无法被代替,当时还被黄叔调侃,你不期待恋爱吗?陈念雨摇头,她现在只期待那个人能回来,在某个清晨,她即将离家的时刻,轻吻她的额头。
周林又一次表达感情,陈念雨却陷入另一段回忆,手掌的伤疤仿佛又被撕裂,隐隐作痛。
陈念雨迟迟不说话,周林也闭了嘴。她知道只要陈念雨想,完全可以去掉手掌的疤痕,但是没有,她知道这道疤有特殊的意义,可是她完全不了解,陈念雨也没有透露过一点,可以说,她完全不了解陈念雨,陈念雨也从来没有想过让她进入自己的生活。
“陈念雨,你什么时侯能让我真正介入你的生活呢?”
“一万年以后吧。”
“那我都死了。”
“所以我说的是下辈子,下下辈子……”
自陈轻野醒后,几乎每天都有人来,连朴玲都来了,在她病床前抹眼泪,“小晓啊,你咋这样了呢?”咋去了一趟帝都就受这么重伤啊?我就说之前给你打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秘密……话说,谁告诉你我在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