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滕万空是被枪声惊醒的，醒来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很虚弱了，她甚至没有多少力气能够坐起来，也是这时候，张永打开后备箱把她薅出来，枪口正抵着她的太阳穴。

“你们再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警员面面相觑。

“对，别动，把枪放下，让我们进去。”

忽然，不知道是谁先开了一枪，接着就是枪林弹雨，张永把滕万空往车上一扔，自己也随即跳上去，硬闯进码头。

这一摔，把滕万空脖子上的项链摔出来，她先前用衣服挡着，现在裸露在外，黑红绳挂着戒指。

她看到竟感到一丝的安心。她又想到陈轻野，她发现那个谎言了吗？不过那不重要，她的家人无论如何都会把她留在帝都的，她很安全。至于不重要的谎言，滕万空倒希望这个谎言可以瞒天过海一辈子，陈轻野永远都不要知道，她又记得，陈轻野还蛮机灵的。

她的脸上终于有了淡淡的笑容，张永看起来却像是疯了，他没见过有谁死到临头了还能笑出来。

有人留下来和警察缠斗，他们很快到了出海口，滕万空被带上了一艘巨大的轮船。

她被迫跪在甲板，对面坐着西装革履的男人。

“滕万空，好久不见。”

滕万空听声音很耳熟，却死活想不起来是谁，她被人用枪指着头，头几乎要磕到甲板上。没办法看见那人的样貌。

“把她头抬起来。”

“……陈秀朱亚？”

“高中的时候，你打了我，”陈秀朱亚向她走近，“我要还回来了。”

他毫不留情地踹倒滕万空，朝着她侧颜的伤口，猛踩了几脚，滕万空是真的感觉自己快死了，血液，体温，在一点点流失，她又很久没喝水，身体快到极限。

“这样是不是不太公平？”

他给她松了绑，嚣张地挑眉，“再打一次。这次，可没有柱子给你抓。”

滕万空看着周围一圈举着枪的保镖，挺公平。

不过，滕万空依旧拼尽全力，不过就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随便来个小孩都能撂倒她，更别说陈秀朱亚一个成年男性，她被逼到轮船边缘，就像当年被逼到楼层边缘一样。

她看了一眼她来的路，貌似看到了穿着作战服的警察，正在靠近，她明白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大半了：找到交易地点和引出幕后黑手，虽然陈秀朱亚不一定是最大boss，那也应该是高层管理了。

“陈秀朱亚，我会拉你下地狱的。”滕万空声音格外得大，连刚刚赶到码头入口正和别人火拼的陈轻野都能听见，她愣了一瞬，随后想往里面冲，像发疯了一样，张星林也是拼上老命拦着她，她现在但凡冒个头马上脑浆崩一地。

滕万空纵身一跃跳进海里，凌晨本来就黑，她直接没了踪影。

张永趴到船边查看情况。

“不见了……大老板，要不要派人捞，毕竟咱的货还要尸体来运呢……”

“捞？你看不到那帮警察离我们多近吗？赶紧把所有货弄上来咱们走。”

之前除了和张永以外的交易也被发现过，只不过没查出身份而已，一旦上了海，想抓人就难了，陈秀朱亚好几次都是因为逃得快才没被逮到。

很快，有人从船内上到甲板，神情惶恐，声音发颤，“大老板……发动机坏了……”

陈秀朱亚眉头皱成一团，怒火滔天，他让保镖将人扔进海里，转头大吼，“还不去修？！”

随后他从包里摸出遥控器，他还有办法。

另一头，陈轻野耳机里正不断传来“向前进攻”的指令，其他警员也同样如此，可是对方确实人多武器也好，不说进攻，能防住都不错了。

“进攻……进攻……”陈轻野能感觉到胸前的小人儿在颤抖。

“你说什么？”

“张队，救人……”头盔里一双蓝眸盛满泪水，“她要死了……”

张星林沉默，他也没办法，局势对他们来说一点儿也不乐观。

忽然出现了几声不同的枪响，对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已经出现了一个洞，直直倒下去。

在不远处居民楼的天台，陈念雨从地上起来，揉了揉肩膀，“果然手生了。喏，小李，枪还你。”

一共六个狙击手，陈念雨觉得够了，毕竟这些狙击手可不管什么活的死的，只要能为陈轻野清除障碍，保证安全就开枪，能在他们枪□□下来的，可能就只有陈秀朱亚了，还是因为陈念雨交代的不能杀，别让人死的太轻松。

陈轻野明白是7F来了，见张星林还在犹豫，说道：“张队，来不及了。”

张星林稳着没动，直到彻底确定这些人不会伤害警察后才下令向前行动。

“黄叔，要不要再派点人走水路拦截？我看警方没准备，万一陈秀朱亚跑了……”

两人在两栋相对的楼，用对讲机说话。

“行，不过还要点时间。”

陈念雨天台的门“咔嗒”一声，开了。

她迅速掏出腰间的手枪对准门口，却看见周林的头冒出来。

“周林？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周林看见陈念雨身后趴着三个人，架着枪，“这是？……”

“你不用管，赶快离开。”

“我会离开的，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现在拒绝回答任何问题，赶快走。”

“滕姐是不是出事了，我听到那个男人和你说的话了。”周林看上去是真的又急又关心。

“你想知道？”

“很想。”

虽然很不忍心，但现在滕万空掉进海里生死未卜，警察忙着和罪犯对峙，等到分出人手去救人，滕万空是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陈轻野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看到那艘大轮船了吗？滕万空掉进它附近的海域了，她身上还有伤，撑不了太久，你可以去救她。”

“我……”

“我车上有一整套的潜水用品，你自己看要用什么，你从旁边进去，只要把人捞上来，不管死活，要求你随便提，另外我保证，你能全身而退，舆论绝不会落在你身上。”

周林应了声“好”，转身离开，陈念雨觉得她傻，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要冒着被乱枪打死或者万一轮船发动被涡轮绞碎的风险去救人。

黎明已经到来，波浪荡漾着朝阳，一点一点，似是日光的尸体，血红的太阳被海面托举，碎尸万段堆积起新生，很快，阳光将要普照大地。

滕万空怕深海，海水撕咬着她的伤口，带来阵阵剧痛，她想过，就这样沉沦，死去，很想很想。

脖子上挂的戒指也漂在海水中，她盯着它愣神了半秒。

那是陈轻野送她的。

陈轻野现在是不是在帝都？她会知道她死亡的消息吗？知道了的话，她会哭的吧？

滕万空咬住漂浮的戒指，远离轮船后，向上游去，但她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体力不支，她对活下来没抱过多大希望，就像她之前对滕万斯说的，死才算是这次任务的终极目标。

但是有人想要她活。

第一缕晨曦已经像是利箭破开海面囚牢，滕万空完全没了力气，不过她扬起嘴角，曙光在模糊不清的意识中，汇成金色的人影，她欺骗自己，陈轻野来救她了。

周林动作快，发现滕万空的时候，她才刚刚失去意识，并且离水面很近，她将人捞起来，拖上岸。

滕万空咳嗽两声，身体逐渐蜷缩起来。

周林犹豫了一小会儿，决定给人做人工呼吸的时候，滕万空猛然睁开眼，大口喘气，还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戒指从嘴中落下去，安静地贴在胸前。

她后知后觉，惊诧地看着周林，边咳嗽边问：“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