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散尽,厂房里恢复了寂静。
姜九靠在霍寒庭怀里,大口喘着气。胸口被击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疼痛,更强烈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果不是霍寒庭及时出现,她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
“能走吗?”霍寒庭低头看着她。
姜九点点头,试着站直身体。腿有点软,但还能动。
霍寒庭扶着她往门口走。
刚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风。
姜九猛地回头。
苏无咎站在月光下,肩膀上被子弹击中的地方正在冒烟。不对,不是冒烟——是在愈合。
那些黑色的雾气像有生命一样,在他伤口周围涌动,一点点把血肉重新连接起来。
姜九的心沉了下去。
“霍寒庭,”她压低声音,“快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无咎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比刚才更大、更浓的黑雾。
“师妹,我说过,今天先到这里。”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但我改主意了。”
黑雾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整个厂房。
姜九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只感觉到霍寒庭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很暖,很稳。
“别怕。”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姜九深吸一口气,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一道符。
“破!”
金光从她掌心涌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借着这瞬间的光亮,她看见了苏无咎——他站在三米外,正在朝他们走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金光转瞬即逝,黑暗再次吞没一切。
但姜九已经记住了他的位置。
她拉着霍寒庭往旁边跑,一边跑一边从口袋里掏符箓。
“左边!有机器!”
霍寒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姜九立刻往右偏了一点,躲过了那台废弃的机器。
他们跑了几步,忽然撞上了一堵墙——不是真的墙,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姜九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冷,像冰,又像金属。
“阵法。”她低声说,“他把这里封住了。”
霍寒庭举起枪,对着屏障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上面,发出“叮”的一声,然后弹了回来,差点打中他们自己。
“没用的。”苏无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是玄门阵法,你们的武器打不破。”
姜九握紧手里的符箓。
她知道师兄说的是真的。这个阵法,是用他的血布下的,只有用更强的玄门力量才能打破。
她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但她不是一个人。
她转头,对着黑暗中的霍寒庭说:“等会儿我画符的时候,你对着那个方向开枪。不用打中他,只要能干扰他就行。”
霍寒庭说:“好。”
姜九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舌尖血,阳气最盛,是破邪的最佳媒介。
她含着一口血,在左手掌心画了一道破阵符,又在右手掌心画了一道驱邪符。
然后她闭上眼,感受着周围的阵法气息。
东边,最弱。
西边,最强。
南边,有波动。
北边——
她猛地睁开眼,对着北边喷出舌尖血。
血雾散开,黑暗中亮起一道红光,照亮了那个方向。
苏无咎站在那里,正朝他们走来。
霍寒庭立刻开枪。
“砰!砰!砰!”
三发子弹,全部射向苏无咎。
苏无咎抬手一挥,黑雾挡住了两颗,但第三颗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找死。”
他抬手,一道黑雾化作利箭,朝霍寒庭射来。
姜九冲上前,用右手掌心的驱邪符挡住那支箭。
“砰”的一声闷响,箭碎了,但她也往后退了好几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苏无咎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师妹,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姜九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全神戒备。
苏无咎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她,落在霍寒庭身上。
“霍队长,你知道吗?我这个师妹,从小就冷心冷情,对谁都不在乎。师父说她天生就是修道的料,心里没有杂念。”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我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动心。”
霍寒庭没理他,只是举着枪,对准他的头。
苏无咎继续说:“没想到,她会为了你,做到这一步。”
他转头看着姜九,眼神里有一种姜九读不懂的东西。
“师妹,你真的喜欢他?”
姜九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苏无咎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
“好,很好。”
他抬起手,掌心的黑雾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姜九心头。
“既然你喜欢他,那我就让他死在你面前。”
黑雾化作无数利箭,铺天盖地朝霍寒庭射去。
姜九来不及多想,直接冲上去,用身体挡在霍寒庭前面。
“姜九!”
霍寒庭的喊声在身后响起。
姜九闭上眼,等着那些箭刺穿她的身体。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前多了一道金光。
是符箓。
她自己画的护身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飘了出来,挡在她面前。
那些黑箭撞在金光上,纷纷碎裂。
但金光也只撑了三秒。
三秒后,符箓燃烧起来,化作灰烬。
姜九抓住这三秒,拉着霍寒庭往旁边滚去。
黑箭从他们身边擦过,钉在地上,把水泥地面射出一个又一个窟窿。
姜九喘着气,看着那些窟窿,后背全是冷汗。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们就被射成筛子了。
苏无咎看着他们,眼神越来越冷。
“师妹,你的护身符用完了。”
他抬起手,又凝聚起一团黑雾。